第81章
苏又青不太确定,这些水果里,宋翊霜有没有下毒。药。
但她要想杀死自己,应该用不着这么复杂。
想通之后,她打开保温盒,先选择将最喜欢的草莓放进嘴里。
脆脆的。
嚼嚼嚼。
甜甜的。
嚼嚼嚼。
苏又青吃了两颗草莓,才想到去看宋翊霜的脸色。
女人注视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继续。”她道。
苏又青只得继续,往嘴里送了两颗葡萄。
葡萄皮很薄,没有籽,吃起来很方便。
然后是芒果,蓝莓……
在吃下大半盒水果后,苏又青终于撑住了。
她舔了舔唇上的汁水,看着宋翊霜:“我吃不下了……”
宋翊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苏又青本能地向后缩去,反而令身上的被子滑落。
被单之下,少女身着柔软单薄的吊带睡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
她暗叫一声糟糕,可身后已是床头,无处可躲。
苏又青唯一能够做的事,便是呼吸起伏着,任由宋翊霜的指尖落下来。
然而——
出乎她的意料,宋翊霜的手指只是落到她的小腹处,指尖略微用力压了压,陷入软肉之中。
她像是在衡量些什么。
最后,得出结论:“还可以再吃些。”
苏又青睁大了眼,无所适从地将被单往上拉了拉。
于是,在宋翊霜的注视之下,她不得不继续往嘴里送水果。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总不能宋翊霜半夜出现在自己床前,就只是为了看她吃水果的吧?
苏又青腹诽着。
她只盼着这种场面能够快些结束,便想也不想,将剩下的水果囫囵塞进嘴里。
“我……”她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道,“都次……次完了。”
因为吃得太急,有草莓的汁水,狼狈地从她唇角溢出来。
不等苏又青用纸巾去擦,冰凉的指尖,便落到她的唇角。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唇上意味不明地摩挲着,惹得她身体不禁颤栗。
更过分的是,宋翊霜竟然指腹勾着水果的汁水,顺势撬开她的齿关。
“唔……”苏又青咬住她的指尖,差点被呛得咳出来。
可宋翊霜没看到般,指尖缓慢在她口腔中搅弄着——
舌尖,上颚,舌根……就像是在检查着什么。
苏又青完全无力抗拒,津液失控地沿着唇角流淌而出,看上去好不可怜。
明明只过去了几秒钟,却像是半个世纪一样漫长。
宋翊霜终于得出结论——
“没有吃干净。”
“要吃干净,不可以浪费。”
口腔内被她的手指,和未能咬碎的水果占据了大半,苏又青来不及思考什么,只能听话地咽了咽。
顺势托住她下半张脸的那只手,似乎僵硬了一瞬。
苏又青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弥漫着水雾的眼睛看向宋翊霜,示意她自己已经吃完了。
可宋翊霜仍似不放心般,指尖往深处探了探。
直到确定,少女将水果都吃得一干二净。
她面无表情,抽。出手指,换成自己的唇舌欺了上去。
“唔……”明知到头来难免有这一遭,苏又青依旧不安地捏住身下的床单。
吻得实在是太狠了。
舌根被吮得发麻,口腔内的气息被侵入者牢牢占据。
苏又青的大脑很快变得一片空白,身体内血液的流速也变得缓慢。
她整个人逐渐落入宋翊霜掌中,任她揉。搓。
……
夜色渐浓。
苏又青甚至有些感激,宋翊霜带来的那些水果。
要不是有它们补充体力,自己恐怕还真不一定撑得下去。
迷迷糊糊之际,耳畔女人的声音响起:“草莓的味道,喜欢吗?”
“嗯?”苏又青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况且,自己都吃完了她才想起问,会不会太晚了?
宋翊霜没有回答她的反问。
只是继续。
就好像方才那片刻的温和,都只是苏又青的错觉……
苏又青甚至都不清楚,宋翊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或者说,梦境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但好在一切结束之前,梦里的触手们将她舔干净,让她免去了进浴室的麻烦。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沉重地闭上眼。
接连两夜被折腾,以及白日有繁重的课业,按理来说,苏又青应该睡得很沉。
可她却莫名其妙地做起了梦。
梦中的场景很真实,是很久之前,她和宋翊霜离开白塔,去完成一次剿灭异种的任务。
任务很轻松,她们完成得很快。
回去的途中,经过一条小溪。
初夏,溪边绿草随风舒展,开满不知名的小花。
她们下了车,难得惬意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苏又青随手从草枝上揪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红色果实,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连忙坐起身将它吐出来:“唔……好酸……”
宋翊霜失笑,欣赏着她被酸得眉头紧皱的模样,将水壶拧开送到她面前。
“路边的野果不要乱摘,要是甜的话,它可能轮不到你来摘。”
“我哪里知道……”苏又青灌下去一大口水,“我看它和草莓长得差不多,还以为它也是甜的。”
“草莓?”宋翊霜对这个词表示陌生,“是书上记载的那种水果?”
“也对……现在根本就没有草莓了。”苏又青喃喃道——
“总之,草莓的果实要比这种甜得多,还要大些,最大的还有拳头大呢……冬天的时候,窝在被窝里一边玩游戏,一边吃草莓,简直是顶级享受……”
宋翊霜一点就通。
“除了草莓,也会有别的水果吗?”她问道。
“嗯,还有带着花香的蓝莓,吃起来脆脆的车厘子,甜甜的果橙……”
可惜这些在连饭都吃不起的末世,已经没人会种植。
回想到过去的好日子,苏又青痛恨自己当时身在福中不知福。
“算了,不说了。”她道,“提起来真让人白伤心……”
她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日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溪流清潺。
“会有的。”
良久,宋翊霜的声音很轻,被风送过来。
“将来,都会有的。”。
谢天谢地,因为提前定了闹钟,今早终于不是被西丝叫醒的。
前往教室的时间也还很充裕。
苏又青没有忘记对原身的许诺,在拿到学位之前,不敢有半分松弛。
来到教室,自然落座到前排。
上午是解剖课。
第一次和老师见面,每位学生都拿出最好的状态,端端正正坐在桌前。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解剖课的老师却迟迟没有出现。
“该不会是老师还没睡醒吧?”西丝小声嘀咕。
“也有可能,毕竟早起上班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苏又青附和。
这时,右手边发出一道不高不低的哼声,似对两人的窃窃私语不屑。
苏又青偏过头去——
女生肌肤雪白,拥有一头栗色的长卷发,涂了口脂的哑红唇瓣略微抿起,将厌恶写在了脸上。
苏又青一眼就看出,女生家境非凡。
不单是因为她发间流露着火彩的发夹,或是浑身趾高气昂的姿态。
更是因为,在她左手的校服袖口处,缝制的金边白色山茶花徽章。
这个徽章,是整个帝国最富有的家族,斯特林家族的标志。
即便原身住在乡下,也时常会从电视或报纸上,获取和斯特林家族有关的种种信息。
在维克多政权时期,斯特林家族就主管白塔大大小小商行的储蓄业务。
在维克多政权被颠覆后,她们趁势建立银行,发行商券,并通过投资各种实业,实现财富的增长。
随着一代又一代的积累,斯特林家族,已经是整个大陆最富有的家族。
old money!
苏又青隐约觉得,女生对自己的敌意,似乎不仅是因为她和西丝在开小差。
但无论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装作没看见般,翻开书本预习。
……
终于,在解剖课快要尾声时,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并非解剖课的老师,而是步履匆匆的梅悦。
“同学们,很抱歉。”梅悦站上讲台,“我在十分钟前收到消息,你们的老师因为遭遇车祸,没办法来给大家上课了。”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快安排代课老师。”
“今天这节课,就由我简单为你们开始,请大家翻开书……”
在短暂的茫然过后,学生们翻开课本。
叮叮叮叮——
下课铃声响起,梅悦及时地停止讲课。
学生们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这时,梅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她仔细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看向讲台下方——
“请同学们稍等几分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通知你们。”
“代课老师已经找到了,而且我相信,你们应该会满意这个人选。”
梅悦有意卖关子般,停顿了之后,走到教室门前。
她拉开门:“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你们的新老师!”
出于客气,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然而下一秒,在看清门外的人后,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甚至夹杂着几声难以抑制的尖叫。
“艾丽丝,你快掐掐我,快——”
西丝的声音都在抖,“首相大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她居然会是我们的老师?”
苏又青同样也呆住了。
宋翊霜就站在教室门外,对于掌声和尖叫,她一脸习以为常。
直到她走上讲台:“请大家安静。”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已经流露出上位者的威严。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由于原本的老师遭遇车祸,你们的解剖课暂时由我代理。”她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对我的称呼,只需要是宋老师。”。
宋翊霜代课的消息,很快在整个学院里传开。
一整天下来,西丝走路都是飘着的状态:“宋老师……太神奇了,首相大人这样的大忙人,怎么会愿意来给我们上课呢?”
“呃……”苏又青给出猜测,“或许是因为她和梅院长是好友?”
这个说法太站不住脚了。
如果是看在梅悦的面子上,宋翊霜应该不会等到今天。
苏又青生出不妙的预感。
西丝又将手机举到她面前:“快看,是宋首……宋老师建立的解剖课课群!”
苏又青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最先看到的,就是宋翊霜的灰色头像。
下一秒,群里又跳出公告——
【因工作繁忙,需要校内助手一名,有意者请提交资料。】
后面附着邮箱。
“这可是成为宋首相助理的机会!”西丝兴奋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
她飞快在屏幕上敲打着,转眼就将资料提交了过去。
并转过头来:“艾丽丝,快些将资料发过去吧,要是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我……”苏又青顶着她催促的视线,也打开了手机,将资料发过去。
——没办法,在这个每个人都对宋翊霜顶礼膜拜的国度,她还是随大流比较好。
资料投送出去,接下来的半天内尚未得到任何回复。
在上课的间隙里,苏又青无意识点开解剖课的交流群,看着宋翊霜的灰色头像发呆。
——自从回到这个世界后,她就隐约觉得,宋翊霜像是变了个人。
当然,人都是会变的。
更何况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
但宋翊霜的变化,不止是外表变得更精致,或者气场更加强大。
而是在她的面容之下,有什么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就好像……在她的躯壳之下,内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取代。
即便在白日,她的言语和举止彬彬有礼,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修养。
但直觉告诉苏又青,宋翊霜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人。
她变得更加难以琢磨,心思叵测。
原本在苏又青的计划里,在进入学院后,应该想办法靠近宋翊霜,尽快完成任务。
可现在,只要一想到宋翊霜这个人,她就觉得头痛。
好吧,还有腰痛。
再三犹豫后,苏又青趁着西丝不注意,悄悄打开手机上的邮箱,撤回了那封申请成为助理的邮件。
这么一件小事,竟让她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但很快,苏又青再度不安了起来——
这节晚课结束,她又该回到宿舍休息了。
今晚……自己真的能够好好睡上一觉吗?。
西丝已经睡熟,时不时说句梦话。
即便困得不行,苏又青依旧睁着眼,像一只守夜的猫头鹰。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落在床前的地板上。
洁白,宛如泼翻的牛奶。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苏又青浑身顿时绷紧,脑海之中警铃大作。
黑影落在窗台上,发出咕咕叫声,扇动着翅膀调整平衡。
好吧,是一只鸽子。
苏又青的神经松懈了下来,顿时觉得自己大半夜的焦虑不安简直是可笑。
或许……前两个晚上的折腾,真的只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况且,就算真是宋翊霜,以她首相的身份,也不见得有这么闲,天天往她的床上……
咔哒——
台灯再度被人按亮。
凉意忽地从苏又青后背蔓延开来。
她自欺欺人般不愿回头,只呆呆看着灯光将黑影映到窗帘上,再缓慢地移过床头,朝她枕上靠近。
黑影覆下来,几乎将苏又青整个人罩住。
苏又青喉咙绷紧,感受到有冰凉指尖抵在她的后颈处,缓慢抚摸。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宋翊霜低声道,“是在等我吗?”
女人嗓音低绻,仿佛正在与情人幽会。
当然,前提是床上的“情人”没有瑟瑟发抖的话。
苏又青闭了闭眼,感受到对方的指尖正沿着自己脊骨向下,探入衣襟之中。
修长手指抚弄着她的身体,就好像一个顽劣的孩童,不带任何情绪地玩弄自己的洋娃娃。
宋翊霜的指尖很凉,所过之处,皆惊起一片颤栗。
而苏又青在她的手底下,僵若木鸡。
直到宋翊霜的指尖用力掐住。
少女不知是吃痛,或是受到了刺激,倒吸了一声气。
她身体颤抖着,终于慢腾腾地转过身来,抬眼看着她,嗓音里带着哭腔——
“我……好累……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人是鬼……都让我休息一下,好好睡上一觉好不好?”
宋翊霜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语气倒流露出几分关心:“是白天上课很累吗?”
苏又青连忙点头。
她企图用自己的示弱,换来对方的怜悯:“真的很累,今天从早上八点就开始上课,像陀螺一样转……”
宋翊霜似被她这番说辞逗笑了,眼尾弯了下。
她俯下身,视线仔细扫过少女的脸庞。
“看出来……真的很辛苦了。”宋翊霜煞有其事地评价道,“眼底都快有黑眼圈了。”
有吗?
苏又青倒是没空关心这些,但听到宋翊霜这样说,当然要顺着竿子往上爬。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读这个专业真的很辛苦,明天还有早课……”
宋翊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苏又青说话。
良久,她语气温和地开口:“既然觉得辛苦的话,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苏又青:“嗯?”
“不如休学怎么样?”
真是个好……糟糕的主意。
苏又青倒不知道,宋翊霜什么时候学会了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
她只能干笑两声——
“怎么可以休学呢?家里人掏空积蓄供我读大学,要是休学的话,钱打了水漂,我在白塔也找不到住处,没有学位证明,也很难找到好工作……”
宋翊霜略微点头,宛如一名为她着想的良师益友——
“找不到工作和住处也没有关系,我在白塔有很多房,你想住哪一套都可以。”
“至于你家人的积蓄,我会让人成倍返还给她们。”
说话间,她的唇瓣凑上少女的脸颊:“你只需要每天就这样躺在床上,乖乖等我回家……”
等等——
你说的这个,应该叫囚。禁才对吧?
果然还是没安好心。
意识到宋翊霜的戏弄,苏又青眼一闭心一横:“那你……能不能快点,我今晚想早些歇息。”
宋翊霜动作顿住。
半晌,她再度出声:“想要我放过你?”
听她的意思,似乎是有商量的余地。
苏又青睁开了眼。
宋翊霜慢条斯理,拿起了她放在床头的手机,放到苏又青面前。
屏幕亮起,黑暗中人脸识别失败,苏又青乖乖抬起手解锁。
她不清楚宋翊霜要让自己做什么。
总不会是刷脸网。贷吧?
快进到给【她不想死也想去白塔】投稿……
胡思乱想之间,宋翊霜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精准地点开了苏又青的电子邮箱。
白天寄出去的那封申请信,赫然躺在她的邮箱里,右下角显示着【已撤回】的标志。
宋翊霜看着她,沉默不语。
苏又青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她唯一能够做的是,就是装傻:“咦?我的申请信为什么会被撤回,一定是有人黑了我的邮箱,不想让我为宋老师分忧效劳,呵呵,真是人心险恶……”
她抬起手,点击屏幕上【取消撤回】的标志。
这封邮件,便再度朝着宋翊霜的邮箱飞奔而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眼巴巴地看着宋翊霜:“现在,可以了吗?”
宋翊霜面无表情,放下了手机。
漆黑眼瞳之中,光芒令人难以琢磨。
托在苏又青腰后那只手缓慢摩挲着,她将脸埋入少女颈间:“再叫一声。”
“嗯?”苏又青不明就里。
“刚才,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苏又青愣了半秒,脸颊腾地烫起来,讷讷说不出话。
宋翊霜不依不饶,啃咬着她锁骨处的软肉:“再叫一声,今晚就什么都不做。”
苏又青闭上眼,屈服于她:“宋……宋老师……呃……”
小腿处有什么飞快地盘旋着窜上来。
滑腻,冰凉。
苏又青本能地想要缩回小腿,却被它死死缠住。
她声线打着颤,差点装不下去了:“宋翊霜,你这个骗子,你刚才明明答应了……”
“我的确答应了。”宋翊霜嗓音压抑,“但你需要理解,有时候这些精神体是不受控制的,对吗?”
好吧……
这些精神体的触手,有独属于它们的意识,有时候会脱离主人的掌控,做出一些逾矩的事来。
最清楚这个的,除了宋翊霜本人,恐怕就是苏又青了。
她屏住了呼吸,在安静之中,听到触手在肌肤上游走而过时,摩擦出的水声。
真是……令人羞耻到了极点……
苏又青轻轻咬住了下唇。
她将祈求的视线投向宋翊霜:“那你……快管管它们……”
下一秒,宋翊霜捂住了她的唇。
“别说话。”她道,“听见你的声音,只会让它更加兴奋……”
苏又青:……
宋翊霜手掌摩挲着,略微向上移动:“也别这样看着我……”
视线中被黑暗覆盖,苏又青只能听见近在咫尺,属于宋翊霜的呼吸声。
急促,幽深。
她闭上双眼,缩在她的怀中。
触手蹭着苏又青,在她身上讨到一些小甜头后,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
随着它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宋翊霜这个人。
连床头的台灯,也一并被关上。
明明什么都没做,苏又青却像是小死了一回。
她躺在床上,如同被浪拍上暗的溺水之人,张开唇大口呼吸着。
直到心跳声逐渐变得平稳,她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看了眼。
时间停留在凌晨两点。
苏又青点开邮箱,确认那封申请信已经被取消了撤回。
她轻轻叹了声气,意识到一个差点被忽略到问题——
宋翊霜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撤回了邮件?
她给自己的手机安装了监听软件?
还是说……
苏又青想到一个更加夸张的可能。
这个可能令她心头一紧,做贼般放下手机,视线扫向四周。
旋即,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中。
算了,不想不想。
睡觉要紧。
苏又青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啊——”西丝在床前摇着她的肩膀,“艾丽丝,艾丽丝,快些醒醒……”
“嗯……怎么了?”苏又青迷迷糊糊睁开眼。
“是宋首相……宋老师,在课群里发布了公告,决定让你担任她的助理。”西丝道,“一定是上次那顿午餐,让你给她留下了好印象。”
“唔……或许是吧。”
苏又青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意外,要醒不醒地翻了个身……
宋翊霜究竟什么意思?
白天装人,晚上装鬼?
苏又青很清楚,自己当然没有生气的资格。
可是……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得被吸干精气。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承认,晚上那个人就是她?
——药剂课上,苏又青听着老师讲课,不由自主地走神。
“好了,今天的理论部分就此结束。”老师道,“大家按照我刚才讲的内容,组队进行实验。”
刚开学不久,同学们都还不够熟悉,组队是按照学号来安排的。
很不幸,苏又青再次和那位斯特林家族的后裔,成为了同桌。
她正笨拙地摆弄着实验器材,便听见对面传来一道不屑的哼声。
大小姐双手环胸,打量着她。
苏又青瞬间读出她眼中的情绪——
【果然是乡巴佬,连实验器材都不会摆,真丢人。】
第82章
……
懒得和小孩子计较,苏又青装作没有读懂她的视线,按照教程取出做实验用的粉末和液体。
谁知对面不依不饶:“笨手笨脚的,要是一会儿将器材打翻可就有乐子看了。”
就这样被蹬鼻子上脸,苏又青放下手中的实验品,朝对面看过去。
女生唇角勾起一丝蔑笑,犹如白天鹅般傲慢地扬起头。
显然是准备迎战的姿态。
然而,被她屡次三番挑衅的少女,却只是一脸坦然:“或许……你说得不无道理,不如你来怎么样?”
白天鹅僵住了。
许是没有料到对方能软柿子成这样,她一脸被噎住的模样:“你……让开,我来就我来!”
苏又青乖乖退开,坐到椅子上。
反正只是随堂小实验而已,既不算学分,也不用写报告。
能够摸鱼一小会儿,她乐意至极。
她甚至悠闲地掏出手机,玩了会儿小游戏。
将她怡然自得的模样收入眼底,白天鹅终于忍无可忍:“你,谁准你在做实验的时候玩手机的?过来给我搭一把手……”
“哦……”苏又青收起手机,装模作样地站起身。
“把那瓶乙醇给我。”白天鹅支使她。
桌上好几瓶透明的液体,苏又青不太分得清,慢慢识别标签上的字。
“找到了没有?”对方催促道。
苏又青好不容易找到了乙醇,正要将它拿起来……
叮——
一枚不到指甲盖大小的,圆环状金属落在她面前的实验桌上。
似乎是实验器材上落下来的。
苏又青正要仔细识别,旁边的人却推了她一把:“快让开——”
紧接着,是玻璃杯管碎落在桌面和地面的动静,以及酒精灯被支架压翻,火焰沿着泼洒出来的酒精熊熊燃烧。
原本气氛平静的实验室里,顿时响起慌乱的惊叫声。
白烟滚滚,散发出刺激的气息。
曾经无数次的作战经验,难得派上了用场。
苏又青比这些同学们要冷静得多,第一反应是捂住口鼻,推开了离得最近的那扇窗。
然后,她取下挂在墙上的灭火器,打开阀门,将喷头对准桌面,按下开关。
全程半分钟,一气呵成。
烟雾散去,只剩下白天鹅一脸的惊魂未定:“怎么回事……这个支架说坏就坏掉了……”
“人没事吧?”老师连忙过来问道。
“没事……”白天鹅摇了摇头。
苏又青却无意中看见,她将衣服的袖口往下拉了拉,似乎是在遮掩着什么。
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女生与她的视线同她对上。
一瞬间,白天鹅不知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将衣袖拉上来,露出被烫伤的手背。
“我受伤了。”她道。
然后,她又恢复了先前的颐气指使,指向苏又青:“你,陪我去校医院检查。”。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气息。
医生仔细检查过后,叮嘱道:“每天按时擦药,尽量不要碰水,等结痂后也要涂防止留疤的膏药……”
分明是医生在说话,病人双眼却盯着苏又青:“艾丽丝,你记住了没有?”
“啊?”
苏又青终于反应过来,大小姐这是拿自己当小跟班使了。
这才刚开学一周不到呢,这位大小姐给自己找仆人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很抱歉。”她道,“我每天课业很繁忙,还要想办法去勤工俭学,恐怕没时间记住这些。”
“你……”
没料到先前还装傻的少女,这会儿变得能说会道了起来,大小姐气得语结。
当然,苏又青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的人。
她记得很清楚,如果不是对方推了一把,恐怕这会儿自己也和她一样,要龇牙咧嘴忍着痛,被清理创口。
她知恩图报:“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今天上午,我可以留在这里照顾你。”
少女态度坚决。
躺在床上的病人见讨不着更多好处,只得咬牙应下:“算你识相——”
然后,她心安理得地差使对方:“我想喝冰咖啡,你去给我买一杯,深烘,全糖。”
苏又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全糖?
确定牙口还好吗?
似看出她在想什么,大小姐宛如大白鲨般露出一口牙齿:“我的牙好得很,你快去快回,要是咖啡里的冰化掉,你就死定了。”
这时,有护士进来,提醒她们可以去取药了。
“谢谢。”苏又青接过取药单,低头看了一眼。
“露西娅。”她确认道,“露西娅·斯特林,是你的名字,对吗?”
躺在床上的女生瞪大了眼,难以置信般:“你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苏又青承认,她对外界向来是不太关心的状态。
况且,难道她是什么大明星,每个人都非得认识她不可吗?
从她的神色间,露西娅看出少女没有说谎。
一瞬间,她几乎气得快要发抖:“你怎么可以……在入学考试的成绩单上,我的名字就在你下面,原本第一名应该是我的,都怪你……”
原来如此。
苏又青想起来了。
她入学考试的成绩很优秀,是新生里的第一名。
所以这位露西娅同学,应该是第二名,被自己压过了一头?
这样说来,她似有若无的敌意,也就说得通了。
躺在病床上的露西娅,几乎快要被气哭了。
有钱人家的小孩子,总是这么脆弱——苏又青完全能够理解。
她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安慰她的义务,拿着取药单离开了病房……
身为全球最顶尖的学院,圣托利亚不仅有最优秀的教育资源,就连商场也是一等一的。
校医院旁边,就是一座小型购物中心,有好几家咖啡店。
苏又青站在柜台前等咖啡的时候,收到了西丝发来的消息——
【艾丽丝,我已经帮你向宋首相请了假,你这堂课可以不用来了。】
——原本在实验课后面,就是宋翊霜的解剖课。
苏又青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这就顺理成章地逃掉了一节课。
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就算宋翊霜会因为这个生气,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咖啡给大小姐送回去要紧……
回到病房,露西娅正拿着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
苏又青忍不住怀疑,她应该是在和朋友吐槽自己。
这绝不是她多心,而是当她推门而入时,露西娅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对着她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怎么买杯咖啡要这么久?”她质问道,“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苏又青懒得回应她,将咖啡取出来,放在跨床桌上。
顺手将吸管插。进杯里。
露西娅仰着头,见少女没有下一步动作,忍不住出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喂我喝一口?”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只是右手受了伤。”她道。
“可是我左手要玩手机啊,怎么有空拿咖啡?”露西娅理直气壮——
“你该不会是这么快就没耐心了吧,如果不是为了推你一把,说不定我自己很快就躲开了,根本用不着受伤……”
有钱人家的小孩子,不但脆弱,还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苏又青被她念得有些头疼。
但终究,自己的确欠她一个人情。
她垂下眼,不情愿地将吸管送到了露西娅唇边。
似早有准备般,露西娅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
咔嚓——
她洋洋得意,将眼前这一幕拍下来……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
讲台上,宋翊霜正好结束了知识点的讲解。
“好了,同学们。”她道,“下课。”
许是由于宋翊霜的身份,没有人急匆匆地冲出教室。
而是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着她先收拾好离开。
宋翊霜将教材书放进包里,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眼。
解剖课的课程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露西娅:【照片】
露西娅:【坏笑.JPG】
live照片里,少女手上端着一杯奶茶,虽然脸上写着不情愿,但还是将它送到拍照者眼前。
下一秒,露西娅撤回了这两条消息。
露西娅:【不好意思,发错群了。】
是发错群,还是有意想让少女出糗,就不得而知。
宋翊霜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按下手机的熄屏键。
这时,有学生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宋老师……有个知识点我不是很懂,请问可以……”
话未说完,这名学生一个寒噤收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从眼前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程度非常强烈的不悦。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被彻底摧毁。
但再次定睛看去时,宋翊霜脸上带着浅笑,以及为人师表的平和。
“抱歉,这位同学。”她道,“我可能有些事要忙,现在没时间向你解答,等下次再说吧。”
“好、好的,是我打扰了……”。
苏又青从校医院走出来,思忖着午饭要去吃什么。
一辆轿车忽然停在她面前。
这辆豪车看着有些眼熟,她莫名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车窗放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
“艾丽丝同学。”宋翊霜偏过头看着她,“今天的知识点很重要,我想你不应该漏掉。”
……所以?
“请您放心。”苏又青正色道,“等周末有时间,我会自己努力将知识点补上的。”
宋翊霜定定看着她,不语。
明明是在正午的阳光之下,苏又青却无端后背生出凉意。
她恨不得能够溜之大吉,却碍于两人之间的身份悬殊,只能听着宋翊霜吩咐——
“只靠自学的话,恐怕会有疏漏。”
“上车来。”
“……”苏又青看着面前的车,在判断自己是否可以不上。
显然,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车门已经自动打开,苏又青迈步上前,坐了进去。
上一回坐在车里,她满是和宋翊霜重逢后的紧张,没心思观察别的。
眼下,苏又青才注意到,这辆车比她想象当中还要奢华。
轿车内部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无论座椅还是车顶,都用剪裁得体的皮革包裹着。
脚下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踩上去令人觉得如陷云端。
车内散发着淡淡的玫瑰味香薰。
身穿校裙,背着帆布包的自己,简直和这辆车格格不入。
“课本呢?”宋翊霜问道。
苏又青连忙将解剖课的课本,从书包里取出来,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活脱脱一名听话的好学生。
“翻到第六页。”
苏又青照做。
末了,她朝宋翊霜看了一眼。
从见面时女人就抿起的唇角,此刻似乎缓和了几分。
她不紧不慢地开始了授课。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宋翊霜嗓音冷而动听。
本就是该午睡的时间,苏又青好几次险些睡着。
但想起上次在车里似梦非梦的经历,她偷偷掐了下自己腿上的肉,保持清醒。
……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授课结束。
苏又青已然忘记上车时的紧张,脑子里塞。满了知识。
前座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拎着保温袋,将它送到宋翊霜面前。
“好了。”宋翊霜示意苏又青收起书本,“先吃饭吧。”
苏又青连忙要推辞:“不用了,我自己去食堂就可以……”
在宋翊霜的注视之下,她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苏又青乖乖打开保温袋,取出里面打包的食物。
保温盒的盖子一打开,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苏又青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回应声。
她不再客气,先将一粒虾丸放进嘴里。
好鲜——
为了节约生活费,苏又青平时都吃得很简单。
上一次虽然也和宋翊霜吃大餐了,但当时她提心吊胆,根本没尝出味儿来。
眼下味蕾被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
苏又青吃得两颊鼓鼓,直到快撑着时才放下筷子。
她看着宋翊霜,想起了什么:“宋首相……宋老师,应该也还没吃饭吧?”
宋翊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出神般看着她的脸。
苏又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没有沾上什么。
“宋老师?”
宋翊霜收回她的视线,隐约深吸气道:“已经提前吃过了。”
“哦……那就好。”苏又青背上帆布包,试探着开口,“我下午还有课,那就先走了?”
“嗯。”宋翊霜没再看她……
苏又青下了车,对着窗户里的人挥了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口型。
轿车缓缓离去。
“呼……”苏又青呼吸着新鲜空气,揉了揉吃得有些圆的小肚子。
她开始为自己上车前,各种小人之心的揣测而感到愧疚。
不得不承认,宋翊霜这位老师真的很敬业了,简直一丝不苟。
和晚上的她全然不同。
会不会……这些天夜里的经历,都只是自己的梦?
苏又青心中的天秤,悄然发生了倾斜……
然而,等到夜里——
苏又青双腿颤颤,跨坐在宋翊霜腰间。
少女已然彻底失去力气,要不是被宋翊霜双手支撑在腰间,恐怕早已倒了下去。
她双颊酡红,像一朵盛放到了极致的花。
唇边偶尔发出的音节,皆是破碎不堪。
女人冰凉的指尖,落在她的腰后。
“艾丽丝同学。”宋翊霜慢条斯理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语气一本正经,仿佛是在教室里,进行庄严神圣的知识传授。
诚然,女人在半分钟前抛出去的问题,的确是白日的知识点。
可此时此刻,苏又青大脑一片空白,乱成浆糊,哪里还回答得上来?
她张开唇瓣,企图吸入更多空气,好让自己的大脑变得清醒一点。
但宋翊霜指尖轻轻一动,便足以将少女残存不多的理智搅乱。
已经到了这般田地,宋翊霜仍旧不愿放过她:“为什么不说话?不回答老师问题的,可不是乖孩子。”
“坏孩子,是会受到惩罚的。”
语气中的威胁并非说笑。
苏又青感受到,湿滑的水母触手,宛如毒蛇般逡巡在自己腰间。
似听从主人指挥,时刻准备着咬自己一口,作为惩戒。
今晚的宋翊霜,甚至比前几个晚上更加过分。
像是有意要折腾她一般,任凭苏又青如何求饶,也不为所动。
苏又青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眼睫,恍惚间伸出手,朝宋翊霜的脸触去。
这究竟是自己的幻梦,还是在真实发生的?
不等她仔细确认,手腕却被宋翊霜捉住。
握在她腕间的长指收紧,宋翊霜明明居于下方,看向她的眼神却是上位者的姿态:“说话,艾丽丝同学。”
“嗯……”苏又青咬住唇角,如同受到蛊惑般,顺着她的问话给出了答案。
可下一秒,少女的身体触电般颤了起来。
泪水从她的眼尾簌簌流下。
“真遗憾,你回答错了,这只是惩罚。”
宋翊霜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解,“白天老师讲课的时候,你没有认真听吗?”
苏又青无端生出委屈,想要为自己辩解。
她真的有认真听,可是宋翊霜讲了那么多知识点,自己哪能记得过来?
直到这时候,似明白了什么——
会不会宋翊霜孜孜不倦地讲授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
来不及思考下去,苏又青的思绪混合着水声被搅碎。
真的不行了……
求生欲在此时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苏又青在记忆里搜寻着正确答案。
并迫不及待地颤着声线,将它说出去。
宋翊霜动作一顿,眸中流露出些许笑意:“真棒。”
“回答对了呢。”
苏又青来不及松一口气,视线突然一片混乱。
天旋地转间,她和宋翊霜的位置发生了颠倒。
女人鼻尖轻轻抵在她的脸颊处:“这么难的知识点都能够记得住,你说……老师该怎么奖励你才好呢?”
……
苏又青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得不像话。
“呃……”
一出声,嗓音也是哑的。
她看着天花板,愣愣出了一会儿神。
唯一庆幸的是,昨天因为周五放假,西丝回家去了。
否则,苏又青真不知道自己昨晚哭得那么惨,醒来后该怎么面对这位室友好。
一整晚,几乎消耗了她所有的能量。
苏又青感到饥肠辘辘。
她刚一起身,便觉得腰也酸得不像话。
天杀的宋翊霜。
——无论她是在梦里还是真的出现了,苏又青都同样忍不住骂了声。
骂出声之后,又连忙朝四周看了看,似唯恐被什么听到。
无论如何,真的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首先,苏又青必须要确定,每天夜里出现的究竟是宋翊霜,抑或只是自己的梦。
她刷着牙,煞有其事地琢磨。
这时,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
露西娅:【我想吃猪肝面,要小北门外巷子里那家的,加韭菜和煎蛋。】
苏又青:?
大小姐还是老吃家。
她面无表情地回复:【和我有什么关系?】
露西娅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她正在医院清理创口。
女生白皙的手臂上,被烫伤的肌肤渗出血水,看上去惨不忍睹。
苏又青:【知道了。】
——她就是捏准了,自己不是个没良心的人。
正好苏又青也饿了,换上外出的衣服后,她出了宿舍……
北门外的小巷,是学生们常来的美食一条街。
正值饭店,街道上香气扑鼻。
苏又青走进面馆,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后厨正炒得一片火热。
喧嚣声中,她点了两份猪肝面打包带走,又退出到门外等着。
面馆对面,是一家手机维修店,店铺的玻璃上印着几行大字——
【维修】【回收】【翻新】【低价出售】
苏又青看着那几行字,原本是在发呆,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朝着店铺走去……
等苏又青将猪肝面带到时,露西娅已经结束了伤口清创,正在输消炎的药水。
苏又青将打包盒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不等她开口,主动打开包装,将筷子送到她手上。
“孺子可教也。”露西娅感叹道。
苏又青昨晚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晚,这会儿没工夫和她贫嘴。
她打了个哈欠,也顾不得形象,端起面碗就开始吃。
露西娅却仔细看着她的脸:“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
许是太困了,苏又青毫无防备:“还不是怪宋……”
宋翊霜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她差点咬到舌头,换了个说法——
“昨天不是错过了解剖课嘛,晚上我自学来着。”
“不对。”露西娅眯起双眼,“你刚才……似乎提起宋首相来着。”
她的耳朵未免也太过敏锐。
苏又青只能承认:“嗯,昨天中午,宋老师抽空给我补课了。”
说完这番话,她已经做好了耳边爆发尖叫声的准备。
毕竟在这个世界,几乎每个人都是宋翊霜的迷妹迷弟。
光是自己成为她助理这件事,连续两天都有不少人来向她道喜。
热闹的架势,惹得苏又青不禁怀疑,自己究竟是给宋翊霜当助理,还是快要嫁给她。
可出乎她的意料,露西娅的反应很平静。
她什么都没说,若有所思地继续吃面条。
见她不问,苏又青当然也不会说更多。
直到将一碗面条吃完,她看到露西娅碗里还剩大半:“你还要吗?”
露西娅摇头:“吃不下了。”
苏又青便顺手将她的餐盒也收拾了,一起扔进医院走廊尽头的大号垃圾桶里。
回到病房,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正在擦手的时候,露西娅却轻声唤她:“艾丽丝,你将门关上,我有话要同你说。”
苏又青没有多想,应声照做。
回过头,便瞧见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此刻脸色却有些白。
苏又青:“你不舒服吗?”
“不……不要叫医生,我只是……”
露西娅的声音有些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艾丽丝,你必须要答应我,今天我和你说的话,你不会告诉人。”
苏又青觉得莫名其妙。
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应下来:“如果是你要求我保密的话,我当然能够做得到。”
露西娅不语,沉默了很久。
久得苏又青误以为,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她终于开口了:“如果你想要活得久一点,就离她远些,不要去招惹她。”
“她……谁?”苏又青有些糊涂。
“当然是——”露西娅似有些惧于说出那个名字,“就是她……昨天给你补课,为我们上解剖课的那个人。”
“你是说……宋翊……宋老师?”
见她一脸如临大敌,结果说的却是宋翊霜,苏又青有些想笑。
宋翊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那么可怕吗?
将少女的表情收入眼底,露西娅便知道,她没有将自己说的话当回事。
她心底的畏惧,转换成了对少女的恨铁不成钢——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该不会以为她就是新闻里正大光明,或者讲台上那种光风霁月的模样吧?她——”
露西娅压低声音,“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苏又青唇边的笑意微微凝住。
从露西娅的神色,可以看得出来,她绝不是在说笑。
甚至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暗示自己这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她差点忘记了,露西娅是斯特林家族的人,是最接近权利中心的人之一,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可惜,露西娅说完这番话就不再多言。
苏又青觉得,自己有必要试探到更多的信息。
她装出茫然的神情:“可是我觉得宋首相人还挺好的……对学生也很关心……”
“她的关心,恐怕没人能够承受得起。”
露西娅脸上浮现一丝讥笑,“如果你不想自己无缘无故消失的话,就尽管去接近她吧。”
露西娅脸上又恢复了她们初识时的高高在上:“愚蠢的庶民。”。
好吧,自己似乎将事情搞砸了。
——苏又青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从那句话之后,露西娅像是生气般,再也没有搭理她。
也没有回复自己发去的消息。
早知道就应该徐徐图之,慢慢从她嘴里套出有用的消息,而不是装傻装过头了……
“在想什么?”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翊霜的手掌,缓慢抚过少女光洁的后背。
“没什么……”苏又青伸出手,主动揽住她的脖颈,“今晚可以早些结束吗?我想好好休息。”
早些结束,当然是不可能的。
最后,以苏又青哭不出声来收尾。
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感受到女人冰冷的温度,正在逐渐离开自己的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阳谷透过窗帘照进来。
苏又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床,走到对面的书架前,在书缝里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找到藏在夹缝里的二手手机。
——用手机偷拍这件事,是苏又青昨天在无意中想到的。
趁着周末西丝不在,她当即实施。
至于为什么要用二手的……当然是因为自己的手机还要玩,根本没时间让它离开在半米之外。
她打开了旧手机的相册。
因为太过廉价,手机点进相册时,甚至一直在白屏卡顿。
苏又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手机真的拍下来她和宋翊霜做。爱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拿着视频去质问她为什么不承认吗?
如果什么都没拍到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得去请个大师驱邪?
短短几秒钟,苏又青已经有了无数个念头。
可手机一直停在白屏界面,没有任何变化。
苏又青盯着它,直到白屏毫无征兆地变成了黑屏,倒映出自己眼皮有些肿的脸。
……
苏又青情不自禁,骂了句脏字。
她放下手机,重重往床上一躺。
感觉自己就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系统送她回来,是为了让她对失败的任务进行补救。
可直到现在,苏又青都不知道任务失败在哪里。
宋翊霜看上去一切正常,这个世界也在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系统将自己送回来,总不能就是为了给宋翊霜当床伴吧?
还是白天就翻脸不认人那种。
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赖着不走,也比现在要好得多。
唉。
苏又青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最终得出结论——
看来,只能从露西娅这边下手了……
豪宅,晚宴。
枝形吊灯悬在近十米高的天花板上,流光溢彩,将灯光送到大厅里的每个角落。
今夜是斯特林家族大小姐的生日宴,来客皆是白塔的权贵名流。
衣香鬓影,欢笑声不绝于耳。
身为宴会的主人公,露西娅却在表演完成人礼的第一支舞后,便不见了踪影。
大厅里的社交仍旧继续。
露西娅躲在窗帘后的露台上,看着庭院里的灯光,她神色飘渺,不知在想些什么。
“露西娅,露西娅?”有女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寻了过来。
来者拉开窗帘,看到了躲在角落里她,露出微笑:“原来你在这儿,怎么不出来玩呢?”
“喝了酒,出来透透气。”露西娅回答好友。
“今晚可是你的生日,身为主角,不能离场太久。”好友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吧,我想带你见一位客人。”
“谁?”
“是我新认识的一位朋友,我想你也认识她。”
说话间,女生拉着她下了旋转长梯,走向大厅西面,推开跟前雕花漆金的小门。
身后门被关上,将晚宴的喧嚣隔绝。
门外是后花园,不用于接待客人,很是清静。
夜风将花香送过来,清风徐徐。
好友口中那位“客人”,就等在花架下的秋千旁。
在看清她的面容后,露西娅的脸色顿时冷下来,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她双手环抱胸前,简直是不怎么待见这位客人。
对方对此似早有预料,丝毫不见尴尬之色,对着她微微一笑:“露西娅,祝你生日快乐。”
“艾丽丝。”露西娅语气不善,“这是我的生日宴,我记得没有邀请你吧?”
“当然。”苏又青面色平静,没有半分不被待见的窘迫。
她捧起手上的小盒子:“但我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生日礼物,算是上次你在实验室帮我的答谢。”
气氛不算太好。
好友搭腔:“露西娅,要不要看看礼物是什么呢,说不定你会喜欢的。”
露西娅不得不卖好友一个情面,接过礼物。
她两三下拆开包装,看到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面,是巴掌大的人像。
里面的人,当然是露西娅本人。
活灵活现的模样,简直是一个缩小版的她。
“这是用翻糖工艺做的蛋糕。”苏又青道,“很甜,可以吃,但我想你应该舍不得。”
下一秒,露西娅当着她的面打开盖子:“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舍不得?”
翻糖的外壳有些硬,她用力地咬了一口,嚼嚼嚼嚼。
谁知对面非但没有生气,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吃吗?”
“……”露西娅意识到自己中了她的计。
这时,一旁的好友开口:“你们先聊,我去洗手间。”
等这位好友走远后,露西娅放下蛋糕,不冷不热地轻哼一声:“你倒是会拉拢人。”
苏又青耸了耸肩膀:“我答应她,只要她带我进入你的生日宴,就给她一张宋首相的亲笔签名。”
“你……”没有料到,她就这样无所谓地提起宋翊霜,露西娅面色有些难看。
苏又青非但没有避讳这个话题,反倒是火上浇油般——
“你看,宋翊霜的名字就是这样好用,我不过是她的一位小小助理,就能够狐假虎威……”
“所以,先前你劝我离她远一些的话,我虽然很想听进去,但是真的很难。”
“毕竟,诱惑太大了。”
露西娅脸色冷下来:“如果你专程来我的生日宴,就是为了说这些,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说着,她转身要回室内。
“露西娅——”身后少女叫住了她,“我很抱歉让你感到生气,但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一名从乡下来的孩子,除了宋翊霜助理这个身份,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
“如果你不告诉我更多有用的实情,除了继续巴结宋首相,我想不到自己还能怎么做。”
露西娅停下了脚步。
苏又青趁热打铁——
“我以性命向你起誓,今晚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请你告诉我,劝我远离宋首相的真正原因,可以吗?”
这就是苏又青想了大半个月,想出来的办法。
与其自己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向露西娅问个清楚明白。
她能够感受到,这个秘密压在露西娅心头,令她想要找人倾诉。
而自己,无疑是倾听的最好人选。
花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露西娅道:“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那就跟我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露西娅先是在更衣室里,脱下厚重的礼服,换上平时穿的衣服。
然后,她带着苏又青离开举办晚宴的酒店,坐上了私家车。
按照她的吩咐,司机将车速提快了些……
半小时后,抵达半山别墅。
一进门,就有管家迎上来:“小姐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露西娅道,“我们要在房间里聊会儿天,你不用送茶,也不许要别的人来打扰。”
“好的。”。
露西娅房间装潢得很华丽,是很经典的公主风。
她没有废话,拉开梳妆镜前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册:“打开它看看。”
苏又青依言照做。
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个粉嘟嘟的,裹在襁褓中的婴儿,照片上镌写着满月纪念的字样。
再往下翻,是她蹒跚学步。
进入幼儿园……小学毕业……直至步入大学。
根据右下角的时间,不难看出最近的一张照片,正是今天上午刚拍下来的。
这应该是露西娅的生日纪念册,苏又青想不明白,这跟宋翊霜有什么关系。
在露西娅的注视下,她将相册又翻了遍,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本该记录十二岁这一年的生日照,却不翼而飞,留下了一页空白。
“在你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什么吗?”苏又青问道。
露西娅那双浅蓝色的眼瞳颤了颤,似乎被掀开了回忆的封印。
“十二岁那年……”她道,“有一位外地的远方表姐,来白塔求学,借宿在我家。”
那位表姐名叫贝塔,是一位罕见的异能者。
至于她的异能,并非寻常的精神体变幻,而是可以起死回生。
露西娅曾亲眼瞧见,花园里被野猫抓伤,奄奄一息的鸟儿,在贝塔用精神力灌溉之后,短短几分钟就变得活蹦乱跳。
即将枯死的蔷薇花,在她注入精神力后,转眼间重新绽放一整面墙。
如此难得的异能,瞬间在整座白塔传开。
不少名流登门拜访,只为亲眼一睹贝塔的异能。
但这种异能对精神体的消耗巨大,贝塔对这些拜访一一回绝。
直到某天,她收到一张来自首相府邸的请柬。
宋翊霜的司机来到门前,亲自接她。
“然后呢?”见露西娅不语,苏又青问道。
“……”露西娅双手手掌撑住额头,长指插。入发间,“她消失了。”
“消失了?”苏又青喃喃,“这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宋翊霜把她……”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露西娅猛地抬起头——
“是和贝塔有关的一切,她的名字,照片,甚至新闻报道……在宋翊霜的司机接走她后,全都消失了,就好像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过,只是我的幻觉。”
与她对视上的瞬间,直觉告诉苏又青,她没有开玩笑或是说谎。
苏又青后背无端发麻,整个人像是撞入一团深不可测的迷雾当中。
她咽了下喉咙:“你确定吗……可认识贝塔的人那么多,总不至于……”
“没错。”露西娅道,“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曾经存在过,包括她的母亲。”
在没有等到贝塔回来的那个夜晚,露西娅跑去问自己的母亲,表姐为什么还不回来?
妇人露出惊诧之色,将她抱到膝上,抚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是否发烧了在说胡话。
管家忙着为她联系白塔最好的医生。
无论露西娅怎么重复和贝塔有关的事,她的母亲只会头痛地低声自语:“我的天,这孩子一向好好的,这是中了什么邪……”
就连露西娅的姨母,贝塔的亲生母亲,在得知消息后,也特意打电话询问。
“亲爱的孩子,我想你记错了。”
她温声道,“我只有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女儿,哪里能那么幸运,会有一个拥有异能的大女儿。”
医生得出结论——
许多孩子在年幼的时候,都会幻想出来一个不存在的伙伴,等她们大了,这种病症或许会减轻。
就连露西娅自己,也险些要相信,贝塔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只是自己的幻想。
直到她翻开了生日纪念相册。
“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是贝塔抱着我,在花园里拍的照。”
露西娅指着空白处道,“我甚至还记得清,我穿的是白色帝政裙,她穿着黄色纱裙,戴珍珠项链……可是这张照片,却不翼而飞。”
“一定是宋翊霜。”她道,“她用某种不可告人的法子,毁掉了有她的照片。”
相册的空白页上,还残留着干掉的胶痕。
苏又青不得不相信,上面的确曾经贴着一张照片。
但她仍下意识想要替宋翊霜辩解:“可是……你说很多人都知道贝塔……难道除了你之外,就没有别人记得——”
苏又青蓦地收声。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自己曾亲眼目睹宋翊霜审问犯人。
那名维克多的余党死到临头,仍不愿吐露一些机密文件的下落。
但宋翊霜似乎拥有某种能够迷惑心智的异能,让他像是喝醉了般,乖乖说出实情。
“她能够篡改的,不是某一个人的记忆,而是所有人,你明白吗?”
露西娅的声音恰巧响起。
“说不定——我的表姐,她并不是第一个,也绝非最后一个。”
苏又青有些糊涂了:“可她这样子做……是为什么呢?”
露西娅阖上相册,将它放到旁边,身体微微前倾:“苏又青。”
苏又青浑身一僵,下意识要答应,又连忙闭紧了嘴。
“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露西娅问道。
少女松了口气:“当然,我听说她是宋首相死去的妻子,她们曾经感情很深……可惜她死在了一场爆炸之中。”
苏又青说得很小心,都是新闻里众所皆知的内容。
露西娅看着她,摇了摇头:“看来,你果然是被愚弄的平民,只知道这些。”
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你倒是快说啊。
苏又青眼巴巴地盯着她,一脸求知若渴。
终于,露西娅开口了:“在白塔,很多人都知道——宋首相的妻子并没有真正死去。”
“她的肉。身虽然在爆炸中毁灭,但精神体依旧存活了下来,这些年来,宋首相依旧在设法让她复活。”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始料未及的事。
不过想想也很道理,爆炸发生那一刻,宋翊霜虽然没来得及救下自己,但护住精神体完全来得及。
“为了救回自己的妻子,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学医,并且在医院任职。”
露西娅道,“但后来……可能是一直没有看到希望,就放弃了这条路。”
怪不得……这样一来,宋翊霜能够担任解剖课的老师,也就说得通了。
等等——
苏又青突然意识到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
如果宋翊霜真如露西娅说的一般,那么……最初的解剖课老师的车祸,会不会并不是意外?
而是她恰好需要一个接近自己的机会?
第83章
苏又青忽然有些发冷。
她垂下眼,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可是你说的这些……都没有确凿证据……”
露西娅冷哼:“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已经被洗脑,是不愿意相信事实的——你知道瑞利城吗?”
“知道一些。”苏又青一板一眼地回答,“那是一座矿城,宋首相的妻子就死在那里。”
“曾经有很多异能者,在靠近它之后变得精神失常,听说也是宋翊霜的手段。”
露西娅道,“你要是还不相信,我可以告诉你一件更真的事——”
“听说在白塔东面的山里,有一幢独属于宋翊霜的别墅,里面全都是异能者的尸体,是她用来解剖练手的。”。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知道宋翊霜做的这些事。”
“到时候,就是她身败名裂的日子。”
从露西娅房间离开后,司机送她回家。
苏又青脑海中始终盘旋着这句话。
她坐在轿车后座,分不清这些话是真还是假。
车窗外的景色也跟着变得恍惚,苏又青忍不住探头:“师傅,麻烦您停一下车,我就在这里下。”
这里是闹市区,司机只当她下车后要逛街,没有多问,便放苏又青下去了。
她独自一个人走在街头。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可以回学校了。
苏又青忽然在原地站定:“系统,露西娅说的都是真的吗?”
【很抱歉,系统无法回答相关问题。】
苏又青对此毫不意外。
系统一贯这般,只要是和任务线相关的,就一问三不知。
“那她的那幢别墅呢?”苏又青换了个问题,“宋翊霜真的在东郊有一幢别墅?”
【是的。】
沉默几秒钟后,苏又青开口道:“我需要那幢别墅的地址。”。
这哪里是别墅区,分明是荒郊野岭差不多。
出租车一连开了好几个公里,路旁连路灯都没有,铁丝网之后的灌木丛似鬼影张牙舞爪。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苏又青缩了缩脖子,将车玻璃关上去,不再朝外面看。
到了下车付钱的时候,司机师傅劝她:“姑娘,大晚上你一个人跑这种鬼地方来做什么?要不我还是把你拉回去吧,这单就不收钱了。”
看来,自己是被当成想不开的了。
苏又青唯恐节外生枝:“没事,我跟朋友约好了,来这儿玩鬼屋探险的,她就在里面等我呢,呵呵……”
司机没再多说什么。
等少女下车后,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追求刺激……”
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等到出租车走远,荒凉地唯一的光源也就消失了。
苏又青背后阵阵发凉,连忙打开手机的电筒光,往前走了几步。
可越往前走,她心里越摸不着底。
别墅没见到,倒是路旁的野草长得有人高,不知什么时候,月光透过乌云照下来,落在树枝的枝桠上。
时而,响起两声哀嚎般的鸟叫声。
苏又青看清脚下的路,上面已经生出一层厚厚的青苔,看上去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过。
路的尽头黑洞洞的,看不清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来这种地方,简直是吃了豹子胆。
要不还是折返回去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又青手里的电筒光闪了闪,忽然熄灭了。
她打死也没想到,手机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没电。
这荒郊野岭的,如果不打网约车的话,根本就没车会来。
可现在……似乎连打网约车都成了一种奢侈。
正欲哭无泪之际,苏又青瞧见前面的树林之间,隐约有一道亮光。
定睛一瞧,正是别墅院子里的灯亮着。
灯亮着,那会有人吗?
苏又青别无他法,只能决定先去看一眼。
如果有人的话,她就偷偷溜走。
如果没人的话,那就想办法给手机冲个电,再打车离开。
此时此刻,苏又青已经将来时要一探究竟的打算,彻底抛到了脑后。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靠近别墅。
老实说,如此偏僻的山林里,出现这样一幢别墅,怎么想也不正常。
可有些时候,人就是顾前不顾后,什么事都比不上手机没电可怕。
苏又青靠近别墅,站在栅栏外,踮着脚往里面偷看。
透过玻璃,她看到屋子里窗帘都是拉着的,也没有灯光泻出来。
应该是没人。
也对,以宋翊霜的身份,应该有很多房产。
再加上她是大忙人,根本没时间住这儿才对。
苏又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开铁栅栏。
栅栏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她两三步走进去,屏住呼吸站在玻璃门前,输入从系统那里得到的门锁密码。
滴滴滴滴——
【欢迎回家——】
门锁里传来电子女声,吓得苏又青浑身一激灵。
她做贼般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才长舒一口气。
进门之前,苏又青不忘脱掉鞋。
她没有开灯,而是借着院子里照进来的灯光,打量着房间里的环境。
入门处的玻璃橱柜里,摆放着很多书。
从它们的厚度,不难看出是医学书。
苏又青站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继续往前走,依次是房间的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
忽然——
看到角落里的黑影,她倒吸一口凉气,站定了身形。
只是一具医用假骷髅而已,但它出现在房间里,足以吓得人心脏骤停。
看来,宋翊霜的确曾经有一段时间,在这套房子里研究医学。
至于露西娅说的什么解剖尸体,倒不见踪影。
这种都市传说般的传言,听上去更像是宋翊霜的政敌为了抹黑她而传出来的。
苏又青没再拖延,直奔电视机旁的插座。
谢天谢地,这里正好有一只充电器。
苏又青连忙将自己的手机插上。
许是不小心碰到了电源开关,原本息屏的电视忽然发出了亮光。
苏又青瞬间手忙脚乱,在旁边的收纳盒里寻找遥控器。
还没等她找到,电视里却传来极为耳熟的女声。
带着哭腔的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苏又青愣了几秒钟。
“不要……好累……”少女嗓音似化开的蜂蜜水,黏黏糊糊的。
苏又青难以置信地别过脸,看向屏幕。
录像画面模糊,像是用什么过时的设备拍出来的。
画面中是一张单人床,因为两个人都在床上,便显得有些拥挤。
和穿得整整齐齐的宋翊霜相比,画面中的自己睡衣凌乱,露出大片肌肤。
同样,宋翊霜没有出声,更多的是自己的吟声。
猝不及防从第三视角看到自己被×的画面,苏又青先是心脏骤停。
紧接着,血液流速加快,似乎直往头顶上涌。
她头皮一阵发麻,终于看出这个角度,应该是从床对面的书架上拍摄的。
也就是自己放二手手机的位置。
等等——
会不会这就是二手手机里那段录像,而宋翊霜趁自己不备,提前将它取走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宋翊霜都是在假装,并且知道她的打算。
这个人,这个人……一直都在戏弄自己。
苏又青分不清是被气到还是被吓到,身体颤抖了起来。
屏幕上,少女开始颤抖着啜泣,女人将唇贴上去,蹭着她的肌肤。
和少女的纤细相比,身为异能者的宋翊霜身形更加骨感。
就像一只灵巧黑猫,在围着一只白色波斯猫打转。
而探出的水母触手,如同尾巴一般,将少女的腰勾紧。
看上去,像是安抚和讨好。
但只有亲生经历过的苏又青清楚,触手接下来会做什么……
等等——
录像拍摄在半个月之前,也就是说宋翊霜这段时间来过这里,并且还独自看过这段录像?
苏又青咬住下唇,脸上开始发烫。
她分不清是羞愤还是气恼,只知道自己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
现在说离开,似乎已经太迟了。
苏又青听到,身后的沙发上,传来了窸窣动静。
似乎是有人坐了起来。
苏又青绝望地闭上双眼——
她怎么可以这样傻,进门的时候到处都瞧了,可就是忘记看沙发上有没有人呢。
她浑身失力,呆呆地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不愿意回头。
可身后那个人却不愿意饶过她一般,脚步逐渐靠近。
直至贴近苏又青身后。
如同海洋般冰凉幽深的气息,从身后覆过来。
身后的人抬起手,碰上苏又青的脸庞。
像是看得见般,她的手指再往上,触到少女眼尾不知是被气出来的,抑或羞出来的泪水。
“怕什么?”女人唇角轻轻勾了勾,“我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要你命的鬼。”
“宋翊霜……”苏又青声线颤抖着,“从一开始,你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嗯?”宋翊霜没有否认她的话,“你是和我成过婚,上过床的妻子,我要是认不出你,岂不是失职?”
她说得有理有据。
倒显得,苏又青像是在耍性子胡闹。
没来得及再开口,屏幕中衣衫不整的少女哭腔变得更加急遽,然后无力倒入女人怀中。
苏又青简直没脸去看这样的自己,可她刚想要别过头,却被宋翊霜的手掌抵住。
“为什么不看?”宋翊霜明知故问,“既然是你自己录的像,你应该会喜欢才对。”
呼出的潮气,拂在苏又青的耳廓。
这感觉……快要将人逼疯了。
更让苏又青窘迫的是——如果今晚自己没来的话,是不是宋翊霜就会一个人看着这卷录像。
或许在此之前,她早已独自看过无数遍……
真是个混账……
“既然早就认出了我,为什么白天要装不认识。”苏又青问道,“然后晚上再来吓唬人,很好玩是不是?”
“我以为——是你想要这样玩,才在配合你啊。”
宋翊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原来这样子做,是错的?”
从未被宋翊霜如此诘问过,苏又青一时哑口无言。
她后知后觉,开始心虚。
“为什么不说话?”
宋翊霜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回答我,先不告而别,再假装不认识自己的妻子,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苏又青咬住了唇。
她当然能够感受到宋翊霜的低气压,宛如飓风来临之前,海面上看似风平浪静。
要找什么借口和理由吗?
可苏又青脑中空空一片,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回答。
做错事情的,当然是自己。
那该怎么办?
无数个怎么办从苏又青脑海中冒出来,碰撞到一起,在她脑中砸出一颗颗金星。
屏幕中的自己依旧在啜泣,被宋翊霜压在怀中。
身后是女人的怀抱。
真的是……快要将人逼疯了。
比起宋翊霜的诘问,更让苏又青感到心慌的,是她现在对自己的态度。
没有从前的温和耐心,只剩下冷冰冰的质问。
苏又青甚至丝毫不怀疑,抵在她脸颊处的那只手,下一秒就会向下滑,捏碎自己的颈骨。
说不清在想什么,一滴泪水毫无预备地从苏又青脸颊滑落。
绽放在宋翊霜手掌之中。
苏又青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吸气声,以及讥讽般:“你觉得哭,我就会原谅你,对吗……艾丽丝?还是该称呼你为苏向导?”
“——或者说你还有别的身份,一并告诉我也无妨。”
苏又青终于遇到答得上来的问题,连忙摇着头回答:“没有了,就只有这两个身份。”
很听话的模样。
宋翊霜指尖颤了颤。
下一秒,精神体触须失控地游走了出来。
和宋翊霜冰冷态度不同,触手几乎是亲昵地缠住了少女的腰,迫不及待地朝她裙摆之下探去。
“呃……”苏又青下意识向后躲,彻底撞入宋翊霜怀中。
整个人失去平衡,令她不安感加剧。
双手试图撑住身下的地毯,却反而被触手束住了双腕。
触手灵活地沿着腕骨攀缘而上,将她的小臂绑在身后。
“不要……停下来……”苏又青宛如一条被细网困住的鱼,无力地倒在宋翊霜怀中。
上半身使不出力气,她只能用脚尖点着地面,想借力站起身来,逃离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长袜却在不经意间滑落,露出脚踝。
纤细,雪白。
下一秒,闪烁着金粉色光芒的水母触须,便朝她的脚踝处贴去。
紧贴着不说,甚至还沿着长袜边缘的缝隙往里钻。
“宋翊霜……”感受到脚掌传来的黏腻潮湿,少女声音颤得不成样,“你这个变……变态……”
宋翊霜没有否认她的话,将脸埋入她的后颈,鼻尖蹭着她颈后那片肌肤,像是在嗅闻。
屏幕上的少女依旧在啜泣,又被换了个姿势。
分不清是因为身后宋翊霜的双手,还是因为屏幕里自己哭得全身白里透粉的模样,窒息感一阵接一阵朝苏又青袭来,叫她头晕目眩。
她难为情地闭上双眼。
感官却因此被成倍放大。
听觉,是自己的哭声,以及女人变本加厉地的哄弄。
触觉,是宋翊霜带着薄茧的指尖,所过之处激起阵阵颤。栗。
嗅觉,是海水的潮湿将她包围。
恍惚之间,苏又青似乎久违地被拉入宋翊霜的精神图景之中,成群的海葵簇拥着她,海水贴着她的肌肤荡漾。
然而,只不过是片刻的平静。
像是最顶尖的掠食者,为了迷惑猎物制造出的假象。
风暴来临的那刻,没有任何征兆。
隐藏在海葵中的水母,猝不及防地探出它们的触须,用力收紧。
苏又青瞬间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张开了唇。
而宋翊霜的舌头早有准备般,伺机而动,探入她的口齿之间。
亲吻。
可这真的算得上亲吻吗?
苏又青被吻得喘不过气,几乎快要干呕,眼尾泛起了难受的泪花。
宋翊霜却像是没有察觉般,手掌用力贴着她的后颈,不给她半分逃离的机会。
不,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明明在以前,她会最先察觉到自己的不适,会将触手的力道放缓些,会唇瓣若即若离地后退,给自己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她就是故意这样的。
故意要让自己难受,难堪。
圈在脚踝处的鞋袜,不知何时已被水母触手脱下,露出少女小巧的雪足。
凉意贴着她的肌肤,沿着裙摆处向上爬。
苏又青不用睁开眼,也能够料想得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是衣衫凌乱。
再过不了几息,就会变得丑态毕露,任人摆弄。
而宋翊霜呢,她会依旧衣冠楚楚,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沦陷的模样。
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呢?
当然是自己。
做了错事的人,本就该受到惩罚。
天经地义。
想清楚其中的关系后,苏又青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柔。
既然逃不掉,她只能试着接纳。
接纳宋翊霜似要将自己吞食下去的吻,接纳蠢蠢欲动的触手们。
心头逐渐发烫,苏又青不再在乎喉间发出的羞耻声音,她循着宋翊霜的吻势偏过头,以便她的舌尖可以更加深。入。
察觉她的变化,女人的身体僵硬了片刻。
紧接着,她的身体贴得更紧,紧到两人之间没有半分缝隙。
——吻得更加肆无忌惮。
……
第84章
苏又青被压倒在了地毯上。
触手顺势将她的双腕压在头顶,宋翊霜的唇瓣离开了她的唇。
光线昏暗,她的神情看上去阴晴不定。
地毯上,少女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肌肤透着粉,像是一朵亟待采撷的花朵。
宋翊霜却不紧不慢,指尖抚摸着她的脸颊:“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是吗?”
苏又青深吸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
她说不出什么话来。
无论什么样的辩解,都是徒劳。
她只能用双眸看向宋翊霜,期盼能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来。
下一秒,眼眸却被宋翊霜双手覆住。
“那我们来试着做个游戏,怎么样?”
黑暗中,她的声音飘渺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游戏?”
明明已经嗅到危险的气息,苏又青却还是顺着她的话。
女人低笑了一声,握住了她的脚踝。
不过轻轻用力一拽,苏又青便被拉近她的方向。
宋翊霜说出了游戏的规则。
苏又青愣了几秒钟——
能够在……的时候,坚持不求饶的话,她就会考虑原谅自己吗?
可是在苏又青的记忆之中,之前每一次,自己就没有不求饶的。
这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似察觉到她的犹豫,宋翊霜落在少女脚踝处的指腹缓慢摩挲着。
“如果你觉得很难的话,那就算了。”
当然是很难,可是宋翊霜好不容易有要原谅她的打算,苏又青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我可以的——”她连忙道,“你让我试一试……好吗?”
语气似乎有些急切,苏又青说完,又不太好意思地咬住了唇。
“你确定?”宋翊霜问道,“真的可以吗?”
少女不再出声,黑暗中眨了眨眼。
她缓慢地仰起头,双眸脱离了宋翊霜掌腹的覆盖,换成鼻尖顶在她的掌心。
然后,换成湿润的唇贴上去。
柔软的唇瓣张开,贝齿轻轻咬住了宋翊霜的指尖。
无声的邀请。
宋翊霜眸光轻颤。
在她做出行动之前,精神体已循着本能,派出了早就蠢蠢欲动的触手。
“唔……”苏又青腰肢猛地一颤。
在她发出更多声音之前,宋翊霜已俯下身,再次用唇堵住她的唇……
不可以……求饶。
一片浑浑噩噩之中,苏又青依旧牢记着游戏规则。
即便好几次,泪水失控地顺着眼尾流淌,尖叫声溢出了唇角,她依旧强撑着。
不可以求饶……
要是赢了游戏的话,宋翊霜或许就会原谅自己。
其实有好多问题,自己还没来得及向她问清楚。
比如她是怎么第一眼就认出自己的。
还有她的精神体,之前狂暴化的时候不是变异得很严重吗,又是怎么治好的?
苏又青指尖颤了颤,脱力之际,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是被触手桎梏着,她什么都无法触到。
不像从前,这种时候她可以揽住宋翊霜的肩。
不可以……求饶……
苏又青咬住舌尖,将话语吞了回去。
似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宋翊霜开口——
“用不着勉强自己,你想求饶的话,随时都可以。”
苏又青哼哼唧唧的,就是不出声。
女人抿住唇,本就漆黑的双瞳,墨色更加浓郁。
……
窗外天色已是蒙蒙亮,有鸟叫声透过窗户传进来。
苏又青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要散架般。
而宋翊霜脸上不见半分疲色,眼底甚至还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兴奋。
终于,苏又青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只要宋翊霜愿意,以她身为顶级哨兵的精力,就可以一直继续。
所以,从说出游戏规则的那一刻,她就没打算让自己成功。
苏又青咬住下唇,试探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想要逃走。
却被抓住了脚踝。
“要当逃兵,可不是一个好的玩家。”宋翊霜冷冷道。
女人拂出的气息,在颈后徘徊,带着似有若无的怨念。
苏又青就着这个姿势,跪倒在沙发上,腿根在打颤。
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她再也坚持不住,唇瓣无力地张了张,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
“嗯?”宋翊霜似没听清般,凑得更近。
怎么可能没有听清呢?
她可是白塔最顶尖的哨兵,能够轻易捕捉到百米之外最细微的动静。
至于被她困在怀中的少女,宋翊霜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吐息,脉搏的跳动,深处的水声……
却在她哭着求饶的时候,装作没有听见。
明知女人有意作弄,但在求生欲的控制之下,苏又青只能低声下气,再度求饶。
“是没有精神体的原因吗?”女人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遗憾,“苏向导,你好像变弱了很多呢?”
苏又青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变弱。
但她能够感受到,宋翊霜是从前没有过的强势,甚至可以称得上贪婪。
明明已经从天黑到天亮,她却没有一点要消气的迹象,反而变得更加狂热,不知餍足。
一个普通人的精力,怎么可能与活了上百年的顶级哨兵相抗衡?
苏又青眼前阵阵发白,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睡过去。
意识消失之前,她感受到有触手勾住自己的腰,将她拖入宋翊霜怀中。
就好像……她是一只落入巢穴中的猎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
身体好沉,好重。
苏又青几乎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在不安之中睁开双眼。
不出所料,她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应该是别墅里的房间。
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苏又青只能凭借直觉判断,这应该是日落后的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她双手撑着床,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
被单顺势从身上滑落,露出她不着寸缕的身体。
果然……现在的宋翊霜,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苏又青深吸一口气,只能下床走向对面的衣柜。
然而——
打开柜门,里面却空空如也。
无论是哪一扇柜门后面,都没有任何一件用来蔽体的衣物。
宋翊霜究竟想要做什么?
苏又青背后无端发寒,她别无他法,只能扯下被单勉强裹在身上。
刚打算出门,余光却不经意瞥到墙面上——
起初,苏又青以为这是黑白相间的墙纸。
但在看清之后,她的脚步顿住,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这些,根本就不是墙纸,而是……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学院食堂里正在用饭的自己,图书馆里的自己,上课时发呆的自己……
照片全都是从苏又青察觉不到的视角拍摄。
它们被打印下来,用图钉钉上去,占据的不止是一整面墙,甚至还包括天花板上,也全部都是。
最新的一张,是昨天夜里,她刚从露西娅家离开,坐上出租车时。
所以……从一开始,宋翊霜就听到了自己和露西娅的对话,知道自己会找到这里来?
她所做的,不过是守株待兔而已?
一阵胆寒从苏又青心头生起,她指尖发颤,唯一的念头便只剩下离开这个房间。
掌心握住门把手,顺时针转动——
还好,房间门没有被锁上。
苏又青光着脚,快步迈出房间门后,生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门外,是别墅的走廊。
每一扇门都紧闭着,苏又青不太确定宋翊霜在哪扇门后。
为了不惊扰到她,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路。
……
一直走到了楼梯口,她双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向下。
重新回到一楼后,直觉告诉苏又青,她应该快点逃离这座偏僻而又古怪的别墅。
可是——
少女低下头,看向延伸向地下室深处,不见尽头的楼梯。
露西娅的声音浮现在她耳边——
“听说在白塔东面的山里,有一幢独属于宋翊霜的别墅,里面全都是异能者的尸体,是她用来解剖练手的。”
明知这应该只是无稽之谈,苏又青却不由自主地朝楼下探出脚尖。
一步,两步,三步……
她朝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没有开灯,是一团黑暗。
等走到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她喉咙不觉咽了咽,扶着栏杆的手在颤抖。
快点离开这个,快点——心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她。
就像是希腊神话里,潘多拉打开魔盒之前,埃庇米修斯赠予她的忠告。
可人性大约是相通的,苏又青踏入了眼前的黑暗,一如潘多拉打开魔盒。
她们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苏又青闻到了药水掩盖下,浓郁到极致的腥甜。
对于这种气味,她并不陌生——
学院的医学部大楼里,有一层楼是专门用来上解剖课实践的,里面停着从各种门路收取而来的尸体。
每次经过这层楼时,还没习惯的新生们都会捂住口鼻,加快离开的脚步。
甚至由于地下室不够通风,这里的气味要更加浓郁得多。
苏又青快要干呕出来。
她抬起手,按下墙面上的灯光开关。
墙面之下,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刺眼的白光亮起,苏又青看到纯色瓷砖铺成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
看一眼,就只看一眼——苏又青这样告诉自己,朝前走去。
紧闭的大门上,镶嵌着巴掌宽的玻璃,正好方便她踮起脚尖……
下一秒,苏又青浑身猛烈地颤抖了起来,她捂住快要吐出来的嘴,像是见鬼般转过身,飞快地朝反方向跑去。
脚尖踩过冰凉的地板,木质楼梯在她脚底下飞快地向后旋转。
即便中途不慎跌了一跤,她顾不得喊痛,又连忙爬起来向上跑。
一直跑到光线更加明亮的一楼,她宛如死里逃生的溺水之人,大口喘。息着。
紧接着,心脏几乎快要骤停。
——宋翊霜就站在对面。
女人正对着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手里拿着一柄短刀,正在将牛肉一片片切下来。
半熟的牛肉,渗出猩红的血水。
她抬起头,面上端着一丝微笑:“饿了吧,先过来吃饭。”
苏又青站在原地没有动。
宋翊霜看着她,眼底流露出些微疑惑:“怎么了,像是被吓傻的样子?”
她语气平和,似是对少女刚才去过哪里一无所知。
见苏又青依旧站着不动,宋翊霜放下手中的刀,朝她走过来。
苏又青本能地想要后退,脚后跟却是悬空的楼梯,不得不停下来。
宋翊霜走到她的面前,看到少女膝盖上刚摔出来的伤口,神色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将少女打横抱起,让她坐到岛台上。
苏又青刚要挣扎,便被宋翊霜握住了脚踝:“别动——”
她说着,从腕间释放出水母触须。
透明的触须圈住少女的膝盖,覆上她的伤口。
有点痒——
苏又青能够感受到,触须正在吮。吸伤口上的血迹,让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低下头,她看到宋翊霜的脸。
从这个角度,女人的眸色被长睫覆盖,只能看到她唇角微抿,神情专著。
就好像回到从前出任务的时候,苏又青一旦受伤,她也会这样治愈。
第85章
苏又青胸腔之中,蓦地生出一股酸涩。
她当然清楚,做错事的人是自己,无论宋翊霜有什么样的举动,她都不应该意外才对。
可是……
苏又青闭上双眼,无力道:“露西娅的表姐,也在那些人里面吗?”
宋翊霜抬起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就先吃完饭再说。”
说着,她将苏又青抱到餐桌的主座上。
晚餐是牛肉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
苏又青吃得很勉强。
但终究还是在战场上见惯了鲜血,反胃感竟逐渐被压下去,变成在饥饿的驱使之下,将食物吃得很干净。
她能够感受到,在吃饭的时候,宋翊霜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
就好像她只要错过半秒,自己就会消失不见般。
偏偏苏又青身上披的还是那条床单,丝毫没有隐私感可言。
“我的衣服呢?”她问宋翊霜。
“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新的衣服。”宋翊霜道,“换上衣服后,我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宋翊霜要带她去的地方,应该比想象中还要远。
来接她们的,竟然是一辆直升飞机。
飞机停在别墅前的空地上,螺旋桨转动时发出巨大的噪音,将地上的枯叶扫出直径之外。
风很大,苏又青却觉得很热。
——宋翊霜让人准备的衣服,实在是太厚了,毛衣,麂皮外套……与初秋的季节实在是格格不入。
但苏又青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她只是将衣领往下扯了扯,任由宋翊霜握住她的手,走上了飞机……
机舱内陈设豪华,但苏又青无心欣赏,她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没过多久,窗外一尘不变的夜景便让苏又青感到疲倦,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宋翊霜坐在对面的书桌前,正在举行一场视频会议。
这场会议似乎很重要,有多国领导人参与。
时不时的,宋翊霜还会切换不同的语种,与人进行交流。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百年,她的确学习了很多新技能。
也发生了很多变化……
屠龙少年终成恶魔。
——苏又青脑海中蓦地想起露西娅说的这句话。
起初,她并不以为意,只把这当成一句陈腔滥调的台词,但现在……露西娅所说的正在一点点对应上。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的公民,知晓她们最为崇敬的首相早已发生了变化,那她们又会是什么反应?
苏又青不敢再想下去,闭上眼用睡眠逃避问题。
……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似乎有人走过来,将她从沙发上抱起。
熟悉的环抱令苏又青不觉伸出手,圈住对方的脖颈。
抱着她的那双手似乎僵硬了一瞬,动作放得更轻,将她放到床上。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人用指尖轻抚她额头的发丝:“既然决定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语气似迷雾,浓郁得化不开……
苏又青一觉睡到自然醒,看到窗外的晨曦。
飞机正在越过晨昏线,从黑夜驶向另一个时区的黎明,从高空向下望去,可以看到宽阔的海域,以及不规则的陆地。
苏又青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这个地方自己是来过的。
这似乎是第十九区,曾经宋翊霜发动对维克多的叛变的地方。
在她死去前的很长一段,十九区的地图都挂在墙上,用于战略规划。
是以,苏又青一眼就认出十九区的主城。
从高空俯瞰,昔日满是断壁残垣的城市早已焕然一新,城里是鳞次栉比的欧式建筑,城市正中的广场上,还有用冰雕雕成自己的塑像。
……
苏又青有些难为情。
其实,她做出的贡献并不算多,只是沾了宋翊霜的光罢了。
转念之间,也便明白了宋翊霜为什么会让自己穿更多的衣服——十九区处于高纬度,早已入冬。
至于宋翊霜本人,却依旧穿得单薄。
苏又青抿了下唇,视线闪烁着别过脸……
飞机向下降落,却并不是落在十九区的主城,而是距离几十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
——瑞利城。
在这座城市,自己曾经死于爆。炸,再醒来后已经换了个身体,身处百年后。
据露西娅所说……有许多异能者,在靠近这座城市后,精神变得异常。
所以这里,一定存在着什么。
会是什么呢?
在苏又青想出答案之前,飞机已经落了地。
和主城的热闹繁华不同,这座城市戒备森严,更像是一座军事基地。
停机坪四周没有路人,有的只是荷枪实弹的警卫,以及停在远处的警卫车。
清晨的雾气中车灯亮着,如同对外界高度戒备的机械兽。
——这并非苏又青胡思乱想,而是从警卫们紧绷的神色之中,她能够感知到,宋翊霜这次到来,似乎给了卫队极大的压力。
“宋首相。”身着正装的警卫长走上前,对着她敬礼,“不知您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宋翊霜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黑色皮革手套,将它戴好,并且披上了制服外套。
“我要进基地一趟。”她回答得漫不经心,“就是现在。”
“您要进基地——”警卫长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可是……你确定要进去吗?”
从她的语气,苏又青不难听出,警卫长似乎在担忧什么。
但显然,她无法左右宋翊霜的决定,最终只能道:“请您随我来。”
走出十几步之外,已经有专用车等在停机坪外面接应。
警卫拉开车门。
宋翊霜并没有最先上车,而是等着苏又青上去后,再一起坐到后座。
轿车向前驶去,窗外是覆满冰雪的山峦,以及和百年前一样废弃荒乱的矿场。
看上去,这么多年以来,这个地方始终没有被开发。
但很快,苏又青意识到自己判断错误。
车辆驶进了隧道。
这里的隧道,和常见的隧道并不同,墙面上铺的不是瓷砖,而是某种特质的材料。
苏又青说不准这种材料是什么,但看上去,它们像是硬度极高的钢化玻璃。
作用或许是为了防止隧道的坍塌。
隧道的尽头,并非山的另一面,而是一道近十米宽的大门。
看守大门的警卫在确认车上人员信息后,才启动开门键。
门后依旧是隧道。
隧道的尽头,又是同样一扇大门。
隔着车窗玻璃,苏又青依旧能够听到大门开启时沉重的响动,以及地面微微的颤动。
门后仍旧是隧道。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她们要去往地心一般。
长久幽闭的环境,令苏又青略微有些不安。
她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宋翊霜,却意外地发现女人抿紧唇,脸色有些苍白。
像是在忍受着极为难受的感觉。
“怎么了?”察觉她的目光,她看过来。
“没什么……”苏又青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究竟要去哪里,还要多久?”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宋翊霜回答她。
女人的薄唇再度闭紧。
她抬起手,指尖揉了揉眉心。
看样子,是真的很不舒服了。
苏又青眨了眨眼,没再打扰她。
终于——
再又一扇大门打开后,出现的不再是隧道,而是一座空荡荡的建筑。
这幢建在地底下的建筑,几乎比苏又青见过的所有建筑都还要大。
它的设计极具现代感,整体没有柱状支撑,圆弧状穹顶镶嵌着无数盏灯。
它们发出亮眼的白光,照在整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令其亮如白昼。
但终究,没有太阳光的温度。
轿车停下来。
对于陌生环境的警惕,令苏又青没有推开车门,而是偏过头去宋翊霜。
宋翊霜却并没有看她。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她道,“你下车吧,会有人让你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事。”
她的脸色比先前还要难看,唇上几乎没有了血色。
关心的话语到了嘴边,苏又青最终还是将它咽下去:“好。”
车门推开,有一名身着白色实验服的女子迎了上来。
“苏女士,欢迎您的到来。”她道,“我已经在这里,等候您多时。”
她的称呼是苏女士,而非艾丽丝。
“你知道我是谁?”苏又青看着她,试图辨认对方的身份。
“当然,身为这里的研究员,我最主要的任务与您息息相关。”她道,“恐怕除了宋首相,我就是最熟悉您的人。”
说着,她将手掌放到最近的操作台上。
半空中便忽然浮现出投影,赫然是苏又青的身形。
准确来说,是百年之前她的照片,在经过AI科技的加工后,栩栩如生地动了起来。
苏又青没有料到,如此宏大的基地,竟然会和自己有关联。
“可以告诉我……你们这个基地是做什么的吗?”
“当然。”研究员道,“请您随我来。”
两人坐上了代步车。
五分钟后,她们抵达建筑的中心。
苏又青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在地面之上,静静矗立着一尊圆弧状建筑。
它的外形像是水晶球,被放大数万倍。
但球体里装的是什么,却无法叫人瞧见。
——玻璃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折叠的薄金属,将里面的风景遮住。
苏又青能够感受到,在这层外壳的另一面,似乎有什么在用力撞击着它。
撞击声嗡鸣作响,仿佛下一秒这层外壳就会碎掉,里面的东西肆意奔涌出来,将这里的一切吞噬。
苏又青站着没有动。
即便已经有了预感,她仍等着旁人告知自己:“这里面是什么?”
“精神体狂暴化。”研究员答非所问,“苏女士曾经担任过白塔的向导,对于这个词,您应该不会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