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精神体狂暴化。
苏又青很确定,在这个世界,比自己更熟悉这个词的人不多。
——在宋翊霜吞噬下那颗陨石后,她的精神体陷入狂暴化边缘。
之后在瑞利城,再度失控。
两次狂暴化,都是作为向导的苏又青用身体安抚,并且被折腾得不轻。
昔日的记忆碎片涌上来,令苏又青脸颊略微发烫,在外人面前有些窘迫。
研究员微微一笑,似看穿她在想什么——
“向导和哨兵,本就是天生的搭档,如果有好的向导进行安抚,精神体狂暴化的哨兵就会逐渐平静下来。”
“换种说法,此时的哨兵就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疯狗,需要有向导拽住狗绳,才不至于失控。”
“但如果……拽住狗绳的向导突然消失不见,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苏又青抿唇:“狗……失控的哨兵会发狂,伤害无辜的人。”
研究员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所以,这里大部分人的工作,就是看守这只发狂的狗,时刻提防着它出逃。”
苏又青环视四周,看着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
“你们的贡献……真的很了不起。”她道。
研究员耸了耸肩,无所谓般笑道:“倒也称不上贡献,毕竟在这座基地,大家的薪资待遇都远超大多数人。”
“言归正传——如果精神体失控的哨兵,真的只是一只疯狗倒也好说,只要火力足够就可以将它击毙。”
“但问题在于,这是整颗星球上最强大的精神体,就算所有的异能者加起来,都比不过它万分之一的力量。”
“且这百年来,在晶核的影响下,精神体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异变和生长。”
“晶核?”
“抱歉,是我忘记了,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知识点。”
研究员道,“在百年前,科技水平还不够发达的时候,人们习惯性以为变异是由陨石引发。”
“但在几千年来的人类历史中,能够引发变异的陨石就只有这一颗。”
“通过研究,我们发现它的不同之处,在于其蕴藏着的某种特殊物质,并将它称之为晶核。”
她讲得简洁明了,苏又青很快就明白了。
她仰头看向眼前近百米宽的半球状建筑:“那颗晶核,也在这里面?”
“是的,您应该知道,晶核被精神体吸收,与它相伴相生,日复一日地强大,恐怕很快有一天,就算这层防御也难以抵御它们。”
苏又青眼瞳颤了颤。
她闭了闭眼,想象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一旦突破这层桎梏,会发生什么。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失控的精神体如同洪水般涌出来,将一切吞噬。
“难道就没什么办法,可以遏制它们吗?”
“办法嘛……当然是有的。”研究员回答,“我想您也知道,那位向导虽然死了,但她的精神体被保住了。”
“半个世纪前,医学水平进步,有人发明了精神体移植手术。顾名思义,这个手术可以将精神体移植到任何一个匹配合格的人身上。”
“所以,不少知情者希望,可以将苏向导的精神体移植给别人,由新向导来安抚狂暴化的哨兵。”
苏又青呼吸蓦地屏住,忘记了该说什么。
她猜得到,宋翊霜应该没有答应这种提议,否则,眼前狂暴化的精神体也不至于日复一日生长。
果然,研究员接着道——
“但不知道宋首相做了什么,之后再没有人提起这个建议。”
“当我第一次听说这段历史的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对于首相的决定,感到很绝望。”
“后来阴差阳错,居然成为了基地的研究员。”
“每次经过这里,我都会想象这些精神体终有一天会撞碎这层屏障,彻底失去控制。”
“那一天,将会是这颗星球所有人的灾难日,失控的精神体不仅会在顷刻间颠覆整座基地,作为主核的晶核,还会影响所有异能者,让她们陷入狂暴化。”
“届时,无论是白塔享乐的贵族们,偏远乡间正在劳作的农户,教室里的学子,海岸沙滩上游玩的一家人……都会一齐迎接这场灾难。”
“就如同一场飓风海啸,卷碎所有的船只,即便船员们跪地哀求从未存在过的神灵,也无济于事。”
“……但谢天谢地,真正的救世主来了。”
研究员说的是尚未发生的事,但苏又青眼前却浮现出清晰的景象。
——百年间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将会再度被摧毁。
甚至比陨石降临后,摧毁得更加彻底。
至于研究员口中说的救世主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宋翊霜将自己带到这里来,难道不就是一种无声的暗示吗?
苏又青仰起头,想象着屏障后面的变异精神体,会是什么样子。
“可以将这层金属膜撤开,让我看一眼吗?”她问道。
“很遗憾,没有宋首相的允许,任何人都没有这种权力。”研究员道,“或许,您应该征求她的意见。”。
苏又青站在门外,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进去。
这百年来,她似乎错过了太多。
她们之间,已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但百年前,自己已经当过一次逃兵,断没有重蹈覆辙的道理。
抬起手,按下门铃。
门铃响过三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直至铃声安静后,苏又青犹豫着要不要再按下。
还是说……不要打扰宋翊霜的休息?
踌躇不决之际,门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门没有上锁,如果你想进来的话——”
话没说完,苏又青已经拧动门把手,踏入房间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紧紧拉上,昏暗得什么都看不见。
借着从门口照进来的光,苏又青看到仰面躺在沙发上的宋翊霜。
原本披在她身上的那件长风衣制服,依旧和黑色手套一起被扔到了地上,女人鸦黑长发披散着,有些凌乱。
她单身捂住眼,张开唇瓣吐息着,似乎正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你还好吗?”苏又青问道,“从来到这里后,你一直就不对劲,是不是受到晶核的影响……”
“出去——”宋翊霜唇瓣吐出两个字,打断她的话。
苏又青收声,站在门口没有动。
宋翊霜缓慢地撑住身体,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逐渐聚焦到她身上:“为什么要进来?”
“你应该知道的,进来后会发生什么的,对吗?”
她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像是得了一场重感冒。
“我还有很多问题,想向你问清楚。”苏又青回答,“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说着,她顺手将门关上,想要上前察看宋翊霜的情况。
然而——
房门关上,走廊里灯光消失的瞬间,苏又青察觉到了房间里的异样。
闪烁的金粉色,充斥着整间套房的客厅。
乍一看去,像是特别的装饰物。
但只有和它们打过交道的苏又青清楚,这是宋翊霜精神体的触须。
它们散发着光泽,宛如一条又一条灵活的长蛇,从沙发向房间的四面八方蔓延。
地毯,茶几,餐桌,立柜……甚至就连天花板上,都是它们蜿蜒的痕迹。
而每一条长蛇,几乎都不约而同,将它们不存在的头对准了苏又青的方向。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苏又青喉咙仍不觉绷紧,呼吸变得困难。
就好像……她误入了一只怪物的巢穴。
苏又青甚至不禁怀疑,如果刚才自己真顺着宋翊霜的话出去,是否能够顺利离开身后这道门。
就在她站着不动的这几秒里,已经有拇指粗细的“小蛇”,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冰凉,滑腻。
苏又青眼睫轻颤,下意识要躲,后背抵上了门板。
宋翊霜看在眼里,蓦地轻笑了声:“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对吗?”
声音像是飘过来的,在暗不见光的房间里,宛如从角落里爬出来的女鬼。
她站起身,踩在那些几乎快要纠缠在一起的精神体触须上,慢慢走过来。
一直走到苏又青面前,低下头:“果然,和我相处的每分每秒,都让你觉得很难忍受吧?”
宋翊霜抬起手,捧住少女的脸颊。
她的语气,和手指一样冰凉——
“也真是委屈你了,一直忍受得那么辛苦,和我拥抱,亲吻,做爱的时候,是不是都令你恶心得快要作呕?”
“所以在完成任务之后,你才会迫不及待地离开……甚至是不惜以尸骨无存的方式,对吗?”
苏又青眼瞳在瞬间放大了几分。
宋翊霜用了任务这个词。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是在自己死后,还是死之前,或者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
似乎都很有可能。
是因为和宋翊霜相处的时间里,她总是太过温和地顺着自己吗?
以至于苏又青竟然忘记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要毁灭在她手上的。
她的本性,本就比想象中要残忍。
苏又青后知后觉,生出了对于危险的畏惧,身体轻轻颤抖了起来。
但除了畏惧,似乎还有更复杂的情绪……
少女长久的沉默,令宋翊霜眼底的漆黑变得更加浓郁,宛如化不开的雾气。
落在她脸颊处的手指,不觉用力了几分:“所以现在回来是要做什么?任务失败了,要重新补救?”
就这样轻飘飘地,掀开了苏又青费尽心思要藏起来的秘密。
被人拆穿的感觉并不好受。
苏又青从后脊直至头皮处阵阵发麻,不止是惊诧于宋翊霜的敏锐,更因为她毫不在意的态度。
数百年的时间宛如水流,将她的温情侵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隔岸观火般的冷静自持。
这让苏又青不禁想起和忒休斯之船的故事。
——随着时间流逝,船上的木板开始腐朽,于是人们便用新的木板逐一替换旧的。最终,这艘船上所有的木板都被替换过了。
那么,它还算得上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同理,自己眼前的宋翊霜,还算得上是从前那个人吗?
“我……”苏又青艰难地张口,是如此虚弱无力。
“嘘——”宋翊霜指腹抵上她的唇,眼底呈现出病态的幽光,“不用回答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相信。”
“所以……要用做的……”
苏又青眼瞳放大,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很奇怪吗?”宋翊霜偏过头,唇瓣贴近她的耳廓,“你是我的向导,身为向导,不是应该有义务帮助哨兵吗?”
【“如果,我与你不想只是哨兵和向导的关系呢?”
“你还愿意帮我吗?”】
苏又青脑海中,陡然浮现这样一串声音。
——是在初次精神体狂暴化的时候,宋翊霜对自己青涩的告白。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颠倒了。
宋翊霜不再在乎她们的感情,只想要自己履行身为向导的义务。
可是……
苏又青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我已经不是……”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不是向导。”宋翊霜打断道,“可它们最熟悉的人,还是只有你,不是吗?”
似是为了迎合她的话,圈在少女腿根处的触手收紧。
柔软的肌肤,被蹭出痒意。
苏又青几乎快要站不稳。
要不是有宋翊霜一只手扶在腰间,恐怕早就软倒在地。
“想好了吗?”
宋翊霜催促般逼问道——
“只要履行好身为向导的任务,成功之后,你就可以离开。”
苏又青眨了下眼,极轻地点头。
宋翊霜轻笑:“你确定想好了?今天过后,我会让人将精神体移植进你现在的身体里,到时候你要承受的,可不止是这些……”
沉默几秒钟后,苏又青作出最终决定:“我答应你,不过到时候……唔……”
宋翊霜的唇覆了上来。
许是因为和晶核离得太近,她的精神体受到影响,动作显得太过急躁。
苏又青还没做好准备,舌头便被她卷入,几乎是又吸又咬地吮进口中。
太过长久的亲吻,令她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人的力气似乎也从舌尖被吮走,无力软倒在宋翊霜怀中。
令人毫无招架之力的吻,完全在宋翊霜的主导之下。
只是一个吻而已,苏又青便已经有了濒死般的感觉。
视线被雾气覆盖,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流淌。
等到唇瓣分离之际,她看见宋翊霜的眼底隐约有红色血丝,竟显出几分狰狞。
女人视线直勾勾盯着她,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突兀的低笑。
还不等苏又青揣测这个笑容的用意,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忽地松开,宋翊霜直直朝她压过来。
快要晕倒一般。
“宋翊霜?”苏又青原想是要扶住她的,奈何自己也被亲得没力气,只能跟着她一齐倒下去。
幸好地毯足够柔软,又有宋翊霜垫着,才不至于摔疼。
苏又青这才察觉,宋翊霜似乎是强撑着同自己做完交易,此时脸上已彻底失去血色。
倒是一只手死死握在苏又青腕间,像唯恐她跑了般。
“怕什么?”女人气若游丝,语气却依旧镇定自若,“我死不了。”
她确实是死不了。
因为苏又青感受到,衣摆之下的水母触手们,倒还兴奋得很。
它们迫不及待地游走着,滑过少女的腰腹,脊骨……
苏又青被刺激到,身体颤栗着。
偏偏这时候,宋翊霜又开始吻她。
不似先前那般狂风骤雨,而是细细的,密密的吻。
吻过她的额头,眉毛,睫毛……苏又青下意识闭上双眼。
谁知宋翊霜柔软的唇,便贴在她的眼睫处,舌尖沿着缝隙缓慢地舔。弄着,直至舔得她眼皮颤了颤。
湿润温软的舌尖趁虚而入,舔舐着她的眼球。
强烈的异物感刺激着眼膜,虹膜中倒映出女人的舌尖。
并非意料之中的深粉色,而是泛着金粉光泽的触须,几乎将她的视线全部占据。
恍惚之间,似要将少女的整颗眼球吞入腹中。
苏又青一惊,求生欲令她剧烈地反抗了起来,却被触手们缠住了手腕脚踝,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她真真切切宛如一只撞入蛛网中的蝶,等待她的只有被分尸的命运。
先从眼睛开始,然后是脑髓,头颅……
可她越是掉眼泪,宋翊霜便舔得越是起劲。
甚至,还吮吸了起来。
“……不……”从未想过会被这样对待,苏又青惊惧得声线颤抖着破了音,“宋翊霜,停……停下来……我反悔了……拒绝你的交易……”
她的呼吸急剧起伏着,脑中阵阵晕眩。
真的……会死掉的……
舔舐的水声突然停止。
宋翊霜理智回笼,“舌尖”缓慢地离开少女的眼膜。
在她身上,少女身体依旧难以遏制地颤抖着,在受到过度的惊吓之后,近乎痉挛般吸气。
宋翊霜抬起手,轻抚她的后背,以便让少女的呼吸更加顺畅。
面上却是一片平静:“抱歉,是它太不听话,失去了控制。”
然后,她做出的举动令人匪夷所思。
——女人张开唇瓣,咬下那半截变异后的舌尖,将其混合着鲜血囫囵咽了下去。
在此期间,宋翊霜视线始终锁定在苏又青身上,对着她微笑。
就像是在对她说——
看,我已经替你毁掉这个坏玩意儿了。
苏又青好半天没有回过神,她突然想起在自己回到这个世界后,与宋翊霜重逢的第一个夜晚。
亲吻的时候,宋翊霜的舌头长得过分,像是要从里面吃掉自己。
或许……那不是她的幻觉……
宋翊霜,确确实实已经变成一只怪物。
眼下,她的舌尖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若无其事舔掉唇上的血迹。
“答应我——”她道,“下次别再说反悔这种话,好吗?”
苏又青浑身哆嗦着点头。
宋翊霜微笑,继续吻她。
新长出来的舌头,尚未完全成型,落在脸上像是软体生物,令人想起刚刚脱皮,鳞片尚且柔软的蛇。
脸颊,唇瓣,锁骨……宋翊霜向下吻。
第87章
脚踝,小腿,膝盖……触手们往上爬。
苏又青从没有这么恐惧过。
她想求宋翊霜停下来,可害怕自己真的一旦开口,反而会惹得女人不虞。
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宋翊霜了。
苏又青甚至连眼泪都不敢往下流,用力眨眼深呼吸,将泪水逼回去。
可是,宋翊霜仍旧不满意:“太紧了。”
她的指尖抚过少女紧绷的后背:“不用这么紧张,你和它们都很熟悉,至少——它们可比那些已经狂暴化的精神体要乖得多。”
意味不明的提醒。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苦头甚至还没来。
苏又青闭上眼,尝试着让自己放松。
真的很难。
可大约是对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最终还是徘徊过后,轻车走上了熟路……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热,苏又青冰凉的身体逐渐变得暖和,开始出汗。
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颈后渗出,沿着脊骨处凝聚,将将停落到腰窝处,便被触手争先恐后地咽下。
……
宋翊霜始终睁着眼,一次也不眨。
即便是在黑暗中,她依旧能够无比清晰地将少女此时的模样收入眼底。
约莫是害怕哭出声来,她咬住下唇。
软肉轻颤着,白得刺眼。
泪水顺着她的眼尾无声淌落,时间久了,她的眼皮便有些红肿。
看着真是可怜又可爱。
又想舔了。
但是不可以。
宋翊霜没有忘记少女方才被吓到的模样——着实有些娇气。
自己只是忍不住吻吻她而已,她那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就好像要被吃掉般。
真是的。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呢?
先把自己的眼珠抠出来,送到她的掌心,作为抵押吗?
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宋翊霜感受到身体里血液流速加快,整个人兴奋了起来。
她一兴奋,苏又青就更遭殃。
唇角不觉溢出一道哼声,撑在地毯上的手掌胡乱地试图抓住些什么。
掌心忽地握住一缕冰凉。
与触手的柔韧不同,它们更加柔软,缠绕在指间。
是宋翊霜的长发。
还不等苏又青反应过来,大脑忽地一片空白,她不受控制地攥紧了那缕发丝。
长发在掌心绷紧,她听到发丝断裂脱离时,极其细微的弹响。
以及宋翊霜悠长的吸气声。
完蛋了——
苏又青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双腿打着颤,惶惶不安地流着泪。
可等待她的,并非来自上位者的惩戒,而是宋翊霜难以抑制的兴奋:“继续。”
“嗯?”苏又青模糊不清地发出音节。
原本还病恹恹的宋翊霜,像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般,连语调都向上提高了些。
“还不够……”她用力咽了咽喉咙,“再用力些好吗?”
只要想到是苏又青动手,让自己感受到的痛,宋翊霜整个人都生出快意。
只是发丝被硬生生扯落而已,这样的痛意还完全不够。
想被她用指甲划破肌肤,想要她用牙齿将自己咬出血。
宋翊霜想到上一次在车上,少女急着离开,将自己虎口处咬出血。
咬痕很快结痂,宋翊霜却一次次将痂皮撕掉,任由鲜血流出来,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刻。
她喜欢被少女紧紧咬住的感觉。
湿润,温热。
是她鲜活的生命力。
不止是她喜欢,触手们也很喜欢,每次都发了疯一样横冲直撞。
突然间变得口干舌燥,苏又青伸手捧住少女的脸颊:“乖,让我亲亲你。”
好恶心——
苏又青现在一点也不想让宋翊霜亲。
只要想到她的舌头是刚刚长出来的,滑溜溜软绵绵的,还可能又会异变成触手,苏又青就感到抵触。
可她半点也不敢反抗,被宋翊霜发疯般亲着,发出呜咽声。
从地毯上,亲到沙发上,再亲到床上。
苏又青被亲得舌根发麻,魂都像被她吸走了,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的。
反倒是宋翊霜,像是吸足了活人气的女鬼,面上的阴冷逐渐褪去。
最后还好心地将苏又青抱进浴缸之中,为她清洗身体……
浴缸里的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冷。
但对于此时敏。感得过了头苏又青而言,还是刺激得她身体颤栗着,躲进了宋翊霜怀中。
宋翊霜对此很是受用。
却还是用触手拉开了苏又青的脚踝:“乖,先洗干净。”
苏又青迷迷糊糊的,察觉到女人的心情比先前好了许多。
热水冲刷过身体,她不适地继续往宋翊霜怀里躲,顺势撒娇般:“不要了……我好累,让我先休息好不好?”
不好。
——宋翊霜其实一点都不愿让她休息。
她们已经错过了百年,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不应该虚度。
可是,苏又青现在终究还是普通人的身体,难以承受更多。
宋翊霜最终善心大发,将她从浴缸中抱回床上。
至于少女身上尚未擦拭的水珠,自然有早已环伺在旁的触手们一拥而上,小心翼翼地舔干净……
不知是什么时间点,苏又青醒了。
可她一点都不敢动。
因为她感受到,一只手臂揽在自己腰间。
除了宋翊霜,不可能是别人了。
苏又青闭了闭眼,只要一想到昨夜发生在这间套房里的事,便恨不得昏死睡过去。
她现在同时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宋翊霜和她达成合作,短时间内不会弄死自己。
坏消息:长远来看,自己还是很有可能被宋翊霜给弄死。
苏又青整个人陷入一片茫然之中。
这时,她意识到一件从进入这间套房后,就被自己忽略的事——
房间的玻璃窗户,始终在发出震动的嗡鸣声,就好像窗外在被什么用力拍打着。
这种动静很熟悉——
在那个关着狂暴化精神体的半球状建筑里,也有这种响动。
而且,苏又青回想了一下来到这间房的路线,似乎与那座建筑离得很近。
那么……窗外会不会就是被关起来的,狂暴化的精神体?
明知自己早晚会和它们见面,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苏又青动作很轻地挪开压在腰间的那只手。
她掀起丝被的一角,为了不惊扰到宋翊霜,光脚走下床。
踩在地毯上,苏又青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和狂暴化精神体打交道,已经是百年前的事,苏又青不太确定,它们究竟进化成什么样。
随着她的靠近,撞击在玻璃窗上的动静似乎变得更加急切而又强烈。
第88章
就好像,它们也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苏又青停在窗前,拉开了窗帘。
另一端,撞击玻璃窗的动静戛然而止——
就在这个瞬间,直觉告诉苏又青,好奇心太过强烈,可能会害惨了自己。
可想要反悔,已经为时晚矣。
少女仰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圆弧状的落地窗外,被整片近乎漆黑的幽蓝占据。
说是说是整片也不一定正确,这个整体,是由无数个它们组成。
它们——
大大小小的触手缠绕混合在一起,宛如成群的巨蟒在巢穴中交。合般紧紧绞住彼此,没有留下丝毫多余的空间。
最粗的触手近乎有半米宽,最细的,也有手腕粗细。
几乎每一根变异后的触手,在缓慢游走之际都电流攒动。
即便隔着十几公分厚的玻璃,苏又青依旧能够听到电流发出的滋滋声响。
它们滑过玻璃,留下水痕,转眼间又将其蹭掉。
玻璃窗的倒影中,苏又青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忽然之间,这些触手的动作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彼此之间撞击着,开始厮杀。
它们甚至不惜对同胞下杀手,一条触手用力绞断比自己更弱小的触手,透明的汁液猝不及防泼洒在玻璃窗上。
这条获胜的触手,迫不及待地朝着少女的方向游走过来。
明知它不可能真的靠近自己,苏又青仍旧后退半步。
然而——
不等这条触手隔着玻璃靠近它,又有无数条触手一齐缠住它,与它相抗衡。
一条变异后生出尖刺的触手靠近它,锋利的刺刃将对手切割得伤痕累累,直至它彻底向下倒去。
败者被蜂拥而至的触手们争先恐后地蚕食,新一轮的自相残杀正式开始。
即便这些触手不需要言语,苏又青却读懂了他们在做什么——
它们……在争夺能够靠近自己的位置。
如果说宋翊霜的精神体还称得上理智,那么这些狂暴化后的精神体,已经与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或者说,它们就是怪物本身。
苏又青脑中一阵眩晕,难以直视眼前超出想象的画面,她转过身想要逃避。
刚迈出脚步,却撞入一个怀抱之中。
是宋翊霜。
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女人的脸色依旧是淡淡的苍白,语调平平:“很恶心,对吗?”
“我……”苏又青用力深呼吸着,回答不出来。
宋翊霜向前逼近,她本能后退,后背撞上落地窗。
身后的触手们察觉到她的靠近,厮杀似乎正在加速。
苏又青身体颤抖,分不清是窗外狂暴化的精神体让自己感到恐惧,还是眼前鬼魅般的宋翊霜更加吓人。
泪水顺着眼尾淌出来。
宋翊霜抬起手,指腹摩擦着少女眼尾的泪珠:“真是的……我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哭了?”
她弯下腰,唇瓣贴近少女眼尾,轻吮。
亲昵的动作,却不禁令苏又青想起昨天夜里,女人几乎要将自己的眼珠吮下来。
“不要——”她连忙别过脸,躲开了她的唇。
空气中凝固了一瞬。
宋翊霜眼眸微眯。
苏又青当然清楚,自己这个动作会惹得她不悦,可她真的太害怕了……
她闭上眼,咬住唇边的软肉,等待着来自对方的报复。
可宋翊霜看着她,只是轻声笑道:“不想要这个,那你想要它吗?”
说话间,透明的触手从她睡衣之下伸出来,缠住了少女的腰肢。
苏又青当然也不想要。
可是宋翊霜却似读出她的心声:“不许拒绝,必须要选一个。”
苏又青不出声了。
她听到身后不知是哪一条触手大获全胜,正贴到自己背后的玻璃上,缓慢地滑动。
触手摩擦在玻璃上,发出黏腻水声,甚至将凉意渗过来。
就好像……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它给舔了个遍。
恶心,真的好恶心。
就算它们是宋翊霜的精神体变异而成,也太……
短暂的游神,面前宋翊霜释放的触手却趁虚而入。
“唔——”苏又青腰肢发软,彻底向下倒去。
……
苏又青嗓子都快哭哑了。
可宋翊霜真的好过分,像是故意欺负她般,长指捏住她的脸,逼着她看向对面:“你看,它们都很喜欢你呢。”
这种喜欢,送给你要不要?
想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它们打交道,苏又青就恨不得咬舌自尽。
可她真正能够咬住的,只有宋翊霜抵在唇上的指尖。
泄愤一般,苏又青用力咬紧。
宋翊霜非但不恼,反而将长指送得更进来。
“再咬得用力些。”她道。
身后,女人语气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个……变。态!
苏又青也懒得同她客气,齿关收得更紧。
鲜血的铁锈气在口腔中溢开。
宋翊霜又送了一根手指进来。
苏又青几乎快要咬不住了,津液失控地沿着唇角滑落。
少女眼神迷离,脸颊呈现出缺氧般的绯红。
宋翊霜仍觉得不够满足,长指在她唇舌间搅。弄着,上颚,软舌,甚至是舌根……
苏又青被她压在玻璃上,无处可躲,过度的刺激令她浑身上下都在收紧。
耳畔朦朦胧胧的,似乎传来宋翊霜的吸气声。
直至苏又青瘫软之际,女人终于依依不舍地抽。出手指,换成柔软的唇欺了上去……
好想一直就这样。
吻她,缠她,*她。
宋翊霜近乎痴迷地睁着眼,将少女的反应全数收入眼底。
直至她彻底失去力气,软倒在自己怀中。
独属于少女的气息,在整间卧室弥漫开。
短短半天里,浴缸再度派上用场。
这一回,清洗的时候,苏又青甚至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靠着宋翊霜,任由她摆弄。
窗外,那些变异后的触手们被少女散发出的香气吸引,厮杀更加激烈。
它们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户,试图更加贴近苏又青。
宋翊霜瞥过它们,眼底流露出一丝嫌恶。
她拿起浴缸边的遥控器,将窗帘关上……
将怀中的少女放在床上,她自然而然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双眼。
宋翊霜跪在床边,目光始终没有从苏又青身上移开,长指缓慢梳理她略微凌乱的发丝。
“宋翊霜……”床上的人唇瓣动了动,低声如梦呓。
被唤到的人动作僵住,心底竟生出莫大的惶恐。
就好像这是美梦的尾声,只要自己一答应,就会如之前数不清次数的梦境一样,逐渐褪色消逝。
睁开眼,整个世界依旧只剩她独自一人。
宋翊霜喉咙绷紧,如临大敌般没有动。
墙上的时钟自顾自在走,秒针滴答滴答,盖过她的呼吸。
直至苏又青再度唤她的名字:“……宋翊霜……”
悬在半空中的手掌,缓慢放下去,贴近少女脸庞和脖颈交界处。
她的肌肤是温热的,呼吸在起伏。
纤薄的皮肤之下,血管在跳动。
“我在这里……”宋翊霜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好好睡觉。”
床上的人却不见得听话,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拉住了她的手。
“还没问过你……”苏又青含糊不清道,“这些变异的精神体,你是怎么与它们脱离的?”
宋翊霜指尖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似在犹豫是否应该回答。
直到少女再度开口:“为什么……不说话?”
宋翊霜上半身前倾,轻轻吐出一个字:“血。”
“什么……”苏又青似没听清。
“我流了……很多的血。”
宋翊霜目光一错地盯着她的脸,不想吓到她,说得很简单。
好在少女半醒半睡,对于这个答案没有太多疑问。
宋翊霜却敏锐地察觉她,握住自己手掌的细软手指,似乎很轻地颤了颤。
明明已经很累,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缩在被窝里的苏又青,依旧费力地吐字:“那你……痛不痛?”
宋翊霜的呼吸陡然停滞。
——这算什么,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如果是真的关心,当初为什么要用那么决绝的方式离开?
宋翊霜陷入困惑和茫然之中,仿佛她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新生儿。
她不懂,也不明白。
只能循着直觉,将脸慢慢凑过去,托起少女柔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
“记不清了……”女人低声回答。
在她漫长循环的生命之中,流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痛不痛,就连宋翊霜自己都不在乎。
可偏偏,苏又青记得这件事。
她怎么能这样呢?
这样坏,毫不留情地弃自己而去。
又这样好,宛如一场细密的雨,出现在宋翊霜干涸的生命当中。
枯木逢春。
干枯的生命一旦品尝到雨水的甜,便会拼尽全力生根,用整个生命去汲取丝丝缕缕的水汽。
否则,迎接它的会是彻底的死亡和枯寂。
所以——
自己一定要留住苏又青。
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有多么阴暗不堪。
第89章
精神体移植的手术,在来到基地后的第三天进行。
负责手术的医生,正是先前接待苏又青那名研究员。
在送进手术室之前,苏又青特意看了眼对方胸前的铭牌。
在看清她名字的瞬间,她眼睛微微睁大,念了出来:“贝塔……原来你就是露西娅的姐姐?”
“能够被你记住名字,是我的荣幸。”
贝塔温声道,“关于露西娅的事,等手术结束,我们再好好聊一下可以吗?”
不等苏又青回答,麻醉药已经发挥作用。
她彻底失去意识,陷入一片空白之中。
就像是睡了漫长的一觉,等苏又青醒来时,身体变得前所未有地轻松。
她很清楚,这是精神体的功劳。
麻醉药效没有完全过去,她暂时还没有力气睁开眼,却能够看到精神图景之中,那只兔子正在打着滚儿晒太阳。
有冰凉的手轻抚着她的额头,柔软的唇瓣吻上来。
是宋翊霜。
有哨兵在,向导潜意识里就会更加有安全感。
苏又青一觉睡了个够,等再度醒来时,她觉得神清气爽。
“怎么样?”宋翊霜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
苏又青活动了一下上半身,刚撑着身体坐起来,便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床上的活动桌上,拜访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都是她爱吃的。
她咽了咽口水。
不等她动作,宋翊霜端起瓷碗,夹起一筷子菜,送到她的唇边。
苏又青有些难为情:“我可以自己来的……”
宋翊霜没说话,举起来的手却不肯放下去。
苏又青没有办法,只能张开嘴,任由她将食物送进嘴里。
好吃——
苏又青眼睛一亮,注意力全部放到吃上了。
“还想要吃哪道菜?”宋翊霜问她。
“想吃粉丝虾。”苏又青回答。
房间里气氛平和,一个负责喂,一个负责吃。
许是要给精神体供给养分,苏又青比平时能吃得多,盘中的菜很快见了底。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能再吃了。
宋翊霜倒没像上次投喂水果一样,要摸一摸她的肚子来确认。
放下碗筷,很快有服务生来收走。
宋翊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阅从白塔寄来的,需要她处理的文件。
一瞬间,苏又青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自从和宋翊霜重逢之后,她们私底下便很少有正经交流,大多都是……
苏又青没再想下去。
她走下床,在房间里转着圈儿走。
活动身体,顺便消化食物。
等宋翊霜似乎将文件都处理完,放到一旁后,苏又青试探着开口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净化变异的精神体?”
宋翊霜抬眸看她,眼底一片平静:“要慢慢来,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啊?”
苏又青发觉,是自己把这件事想得简单了。
她还以为,净化精神体和从前一样,只要自己撑上一两晚就行。
却忘了这些精神体早已变异成庞然大物。
要是想一次就完成的话,恐怕反而是自己被它们吞噬。
“可是……”她吞吞吐吐道,“我还要回去上课,这次请假已经够久了。”
——总不能再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亲人死亡的理由,让学院宽限她几天假吧。
而且……精神体净化短期内无法结束,就算是有七大姑八大姨也不够用。
“晶核可以被切割。”宋翊霜答道,“等明天我们就起程回白塔,基地会将切割后的晶核寄到白塔,再慢慢来。”
“今晚,你好好休息。”。
宋翊霜离开了房间。
苏又青往床上一躺,不敢相信宋翊霜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所以之前每次的索取无度,显然就是故意的吧?
她抬手抚上额头,轻声叹气。
……
离开之前,按照和贝塔的约定,两人见了一面。
“所以……你真的是露西娅的表姐?”
“没错。”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家人?”
“我想露西娅应该也和你说过,我拥有的异能吧?”
贝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起死回生……”苏又青道,“真的会有这么神奇的异能吗?”
“说是起死回生,其实是太夸张了。我不过是在生命垂危之际,能够赠予它们一些力量。”
贝塔道——
“可偏偏是这种异能,太容易招来麻烦了。你知道的,这世界有很多人——尤其是达官贵人们,都想要长生不死,她们变着法子的拉拢,简直犹如狂蜂浪蝶般轰炸。”
“拉拢不成,也有聪明人想要取走我的性命,再将我的精神体移植到听话的傀儡身上。”
苏又青明白了:“所以,你情愿躲到基地来,过上清静的生活。”
“这里很安全,也不会有人打扰。”贝塔道,“也要多亏宋首相,如果不是她出手,我恐怕很难彻底消失在外界的视线之中。”
“至于为什么偏偏露西娅会记得……我想是我们有一位共同的外祖母,她的异能是超忆,能够记得任何见过的人和事。”
“而露西娅恰好遗传了碎片般的星点异能,并将它用到了我身上。”
聊天结束,贝塔从随身的文件包里,取出一张照片。
是露西娅提起过的那张合照。
黄色纱裙戴珍珠项链的少女,和穿帝政裙的小女孩,坐在花架下的合照。
“这张照片,也应该销毁的,但我还是将它留存了下来。”
贝塔道——
“原以为它永不会见天日,没想到……麻烦您代我将它转交给露西娅,并告诉她,在白塔居住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猪肝面。
她要吃猪肝面!
要加韭菜加豆芽加煎蛋。
最好是坐在店里吃,等面端上来,先喝一口滚烫的热汤,再细细挑起几根面,混合着还没有被汤泡软的韭菜叶。
韭菜叶是辛辣的,带着点微微的甜,咬下去带着脆。
和面条的软相得益彰。
在基地的时候,苏又青就惦记着这一口。
现在上了一上午的课,她早就饿得头晕眼花,恨不得能够生出翅膀,飞到店门口去。
可偏偏——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响,苏又青背上包,刚走出教学楼的大门。
“艾丽丝同学。”梅悦叫住了她。
她从车上走下来,扛着一个等身人体模型:“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和我一起把这个抬到教室去。”
苏又青:……。
放置模型的教室在四楼。
两人协力将它摆放好位置,梅悦拍了拍手上的灰:“真是辛苦你了,要不然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请你。”
“不用……”
想到面馆现在已经坐满人的盛况,苏又青默默将拒绝的话吞了回去,“好啊,谢谢。”
梅悦开着车,载她去食堂。
苏又青从没见过一个人的车里能有这么拥挤,后座和后备箱里全是各种纸质文件和教学用具。
车开起来,它们就晃得叮铃啷当地响。
苏又青丝毫不怀疑,下次梅悦又会从车里搬出什么,让自己帮忙。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梅院长平时应该有很多正事要忙,这些事没有专人负责吗?”
“啊……有是有的。”梅悦道,“不过等我反应过来,就开始自己做了。”
“可能是因为当年在战场上,什么事都要自己来做,养成的习惯吧。”她道。
苏又青的思绪一下被拽回从前。
确是如此。
她没再说话,梅悦却依旧自言自语——
“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过的,当初学院修这些大楼,还是我戴着安全帽来搬砖。”
“真不好意思,每次和你相处,总是不由自主地话多,就好像和你认识很久了一样……如果你介意的话……”
“没关系。”苏又青道,“我觉得很有趣,您可以多讲一些。”
“总之,大楼修好后,还有草坪要铺……人工湖也得自己动手挖……挖出来的土用来种树,就是你看到的,这些行道树……”
笔直的道路两旁,行道树已是蓊蓊郁郁。
“早知道就不种这么多树了。”说到这里,梅悦叹气,“鸟粪真是太多了,我开白车它们就拉黑色鸟屎,开黑车它们就拉白色鸟屎,简直就是故意作对……”
轿车开过哪儿,梅悦就说到哪里。
正巧经过上解剖实操课的大楼。
梅悦语气依旧轻快:“就连解剖用的尸体,也是自己一具又一具背进来的,很多尸体都是我们的战友……”
苏又青唇边的笑意凝固。
“抱歉,我这样说是不是吓到你了?”梅悦后知后觉,“没办法,那时候死的人太多了……”
“于是大家做出约定,要是死之后,尸体还可以留着解剖,多少也能有些用。”
“不过就算是学院的大楼里也放不下,几乎每个人家里都还囤了些尸体,泡在药水里……”
苏又青忽地意识到什么。
她转过头:“放在自己家里?”
“没错。”梅悦随口回答,“要是不放在家里锁好的话,很容易被人偷走吧……”
她挑了下眉毛:“告诉你一个秘密,就算是宋首相家里,也还有很多没派上用场的尸体哦。”。
熄灯后。
苏又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露西娅的表姐,地下室的尸体……原来是这样吗?
自己似乎误会宋翊霜了?
脑中天人交战——
这也不能只怪她吧,宋翊霜为什么不解释。
可当时的情况,就算宋翊霜解释了,自己会听吗?她又凭什么要解释?
苏又青想来想去,大脑愈发清醒。
最终,她下定决心,等今晚宋翊霜来了之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和她道歉。
这是做人的基本准线。
可是,苏又青等了很久,直到入睡之前,宋翊霜依旧没来。
翌日起床后,西丝看着她惊诧:“天呐,艾丽丝,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吗?”
“有点失眠。”苏又青道,“应该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上午有宋老师的课,你可千万要撑住,别在她的课上睡着了。”
短短几周,西丝对宋翊霜的态度,已经从对首相的崇拜,变成了对老师的畏惧。
——不愧是掌管整座白塔的女人,教学态度实在是太严格了。
只要有人胆敢在她的课堂上开小差,就会被无情地扣掉课时分。
已经有人被扣到分数不及格,哭唧唧地准备补修解剖课去了。
苏又青心不在焉,应下了她的话……
解剖课。
看到宋翊霜出现在讲台上,苏又青没什么困意,反倒心中阵阵不安。
所以自己什么时候道歉合适?
是等下课后,还是今天晚上,她或许会来吗?
等等,自己为什么老是想着她晚上来不来这件事?
难道是很希望她来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搅得苏又青心烦意乱,直到旁边西丝用手肘偷偷捣她。
“艾丽丝。”她低声道,“宋老师在叫你呢。”
陡然回过神,苏又青发觉宋翊霜和同学们都在看着她。
“到——”苏又青慌里慌张地站起来。
宋翊霜看着她,神色没有变:“麻烦你到讲台上来。”
“啊?”苏又青仓促点头,“好。”
要上讲台做什么?
总不能因为自己上课走神,要受到责罚吧?
苏又青看到宋翊霜捏在手中的细长教鞭,走路的姿势磕磕绊绊,变得同手同脚起来。
第90章
一路走到讲台上。
苏又青甚至已经做好被老师打掌心的准备。
她颤巍巍抬起手,悬在半空中。
宋翊霜挑眉,似对她的动作感到疑惑。
苏又青这才发觉,讲桌上摆放着一具上半身的骷髅模型,由于基座有些受损,摇摇欲坠。
终于反应过来宋翊霜叫自己上台是为了什么,她连忙伸手扶住。
再小心翼翼地去看宋翊霜的神色——
自己应该没做错吧?
宋翊霜颔首,手中教鞭的顶端落到模型最上方,脊骨的第一节 。
“对于人体脊骨的每一截,都有专用的名词。”她道,“这是第一截,称之为寰椎。”
教鞭轻轻往下滑,金属材质的灯下反射出冷光。
苏又青的目光,却被宋翊霜拿着教鞭的手吸引。
女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泛出白玉一样的光泽。
“这是第二截,通常我们称之为枢椎。”
思绪一瞬间走远,仿佛回到了上一个夜晚,宋翊霜的指节也是这样落在自己的脊骨上,缓慢地下滑。
明知在神圣的教室里,不应该想起这种事。
可苏又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可耻地发烫。
女人的声音就在近处,吐出的却是回忆里的字句。
“舒服吗?”
“喜不喜欢我这样?”
“还是说这样……你会更加喜欢?”
记忆里的声音涌来,伴随着画面,令苏又青有些喘不过气,呼吸变重。
直到讲解结束,等回到座位上时,她险些一个踉跄摔倒。
“艾丽丝,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脸变得好红啊。”西丝小声问她。
“没……没什么。”苏又青连忙摇头。
似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讲台上的宋翊霜抬头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苏又青不止脸上烫的,就连心口处也在发烫。
怎么回事,自己好像变得有些不对劲……苏又青模模糊糊觉得,她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后,苏又青最先冲进卫生间。
她关上单间的门,看了眼洗手台镜中倒影的自己,脸颊是红的,双眼也水汪汪的,像是刚被人欺负过一样。
即便用冷水冲洗过好几遍,可水珠在她的脸上流过,反而显得更加……诱人?
苏又青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压制下去。
她难以置信地掀开衣领,将指尖探进去。
又连忙像触电般缩了回来,扯出抽纸擦拭自己的指尖。
将被洇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她绝望般捧住脸。
怎么办?
自己居然忘记了,她的精神体里的小兔子,还处于假孕状态。
受到它的影响,自己也跟着变得……苏又青背靠着隔板,闭上了双眼。
怎么办……要是被宋翊霜知道了的话……
可偏偏手机震动,传来消息提示,是解剖课的课程群里面——
宋翊霜:【@助理苏又青】
宋翊霜:【我在办公室里,可以将论文送过来。】
宋翊霜吸了吸鼻尖,整理了一下课堂结束后,同学们交上来的期中课堂论文,将它们放进了书包里……
办公室门外。
少女深深吸气,用手触碰了一下脸颊。
确认脸上的温度已经褪下之后,她敲了敲面前的门。
“请进。”宋翊霜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一听到她的声音,苏又青便浑身僵住,感觉到身体里的不对劲,又蔓延开来。
一瞬间,理智让她想要逃离。
可门已经被她不由自主地推开。
宋翊霜正坐在办公桌前,敲打着键盘,似是在处理什么工作。
她戴着一副无框架眼镜,神色平淡。
从门口走到办公桌前,只有五六米的距离,苏又青却走得分外漫长。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女人的脸,双手将论文册放到桌上:“宋老师……论文都在这里。”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先等一下。”宋翊霜却开口了,“确认都交上来了吗?有没有遗漏。”
“都交上来了,我……数过的。”
苏又青百分百确定,自己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契合程度,比她想象当中还要可怕。
即便还隔着一张办公桌,自己恍惚间已经嗅到宋翊霜精神体里海水的气息,铺天盖地朝她袭来。
可偏偏宋翊霜没什么表情,像是全然不知。
真不公平。
难道就因为她的精神力是自己的成千上万倍,要强大得多吗?
苏又青后退半步:“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宋翊霜打断她,“这里有张表格,上面的数据需要你帮我整理一下。”
说着,她将纸质表格推过来。
“哦,哦……”苏又青讷讷。
正打算走到茶几边上,去完成它,宋翊霜却起身,把座椅的位置空出来:“就在这儿开始吧。”
她一有动作,苏又青便感觉四周无形的海浪涌动,撩拨着自己的身体。
真的……一点也不想走过去。
早知道就让同学来代交论文了。
苏又青心头叫苦不堪,可碍于这是正事,她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绕过书桌,坐到了座椅上。
宋翊霜就站在她的身旁,单手撑住桌面,上半身略微前倾。
“就是这一栏。”她指导苏又青,“需要你全部誊写到这张纸上。”
这么简单的工作,就不能自己做,非要助理完成?
——和梅悦简直是两个极端。
似听见她的腹诽,宋翊霜眸光动了动:“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又青连忙摇头,拿起了笔,想着快点交差了事。
至于宋翊霜——
女人取下眼睛,指尖揉了揉眉心:“你觉得还习惯吗?”
她语气平平,像是以老师的身份,在和学生谈论日常。
苏又青没有多想,一板一眼的回答:“挺好的,宿舍很宽敞,学校食堂也不错……”
“我问的不是这个。”宋翊霜道,“我问的是——移植精神体后,你还觉得习惯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又青瞬间哽住。
少女握住笔的手指捏紧,将头埋得更低:“挺习惯的,没什么不舒服。”
“真的吗?”宋翊霜将她的欲盖弥彰收入眼底。
“真的……”声音细弱蚊蝇,像是快哭出来一般。
低垂着头的模样,好似被谁欺负了。
但凡宋翊霜有一点善心,到了这地步,也该放苏又青一马。
可偏偏她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女人抬起手,指尖落到少女的后颈处,缓慢摩挲着:“可是我看你上课时心不在焉,一直在走神……”
指尖之下,少女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她无力地辩解道,“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宋翊霜却不依不饶,唇瓣已经凑到她的耳边,轻轻拂气。
“怎么会没睡好呢?昨晚,我可没有来打扰。”
暧昧的气息拂过后颈,激起身体一阵阵的颤栗。
苏又青真想求她,别再说话了。
女人每一次的呼吸浮动,都好似海浪轻轻扑打上来,恍惚之间,苏又青仿佛已被拉入她的精神图景之中。
海水涌上来,打湿她的衣服,带来令人不安的窒息感。
不行,真的不能再停留在这儿了……
苏又青放下笔,撑着桌面就要起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
还没完全站起来,女人的掌心按压在她的肩头,令她猝不及防地跌坐了回去。
落在肩上的手没有移开,隔着衣料传来她的体温。
“什么事值得你这样着急?”她勾唇道,“连老师布置的任务都顾不上了?”
苏又青快要哭了。
只是这样的动作,她却感觉到,似乎又有什么溢了出来。
连忙弯下腰,试图遮掩。
“我……我不舒服……”她仍旧做着无力的挣扎。
“哪里不舒服?”宋翊霜突然好心,“让老师帮你看一看。”
“不……用了……”苏又青颤着嗓音道,“你先让我离开这里……”
等离开这里,离宋翊霜远些,这些奇怪的反应或许就会减轻——苏又青如是想到。
不料,宋翊霜眉眼中竟透露出一丝戾气。
“离开这里?”她反问道,“离开了我,那你想要找谁帮忙,是你的舍友,同学,还是医生……或者别的哨兵?”
苏又青被她的反应吓到,眼底流露出几分茫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似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宋翊霜不动声色地深吸气。
“抱歉。”她脸不红心不跳地为自己找借口,“可能是刚从基地回来,情绪还不太稳定。”
“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基地……
苏又青变得更加不自在了。
她咽了咽喉咙,感觉自己在劫难逃,却依旧试图做最后的反抗:“没关系……你能不能先让我离开这儿……呃唔……”
少女身体猛地一颤,似一尾被勾住的鱼。
——宋翊霜竟没有任何预兆,含。住了她的耳垂。
落在肩头的那只手,顺势向下滑。
“嘘——”她逐字逐句道,“我才向你做了保证,那你呢?能不能也向我保证,不要再说离开这个词?”
女人微哑的嗓音,混合着舌尖舔弄耳垂的水声,传入耳中。
往日寻常的亲昵,对于此时敏。感到了极点
苏又青瞳孔放大,一直费力维持着的理智彻底崩塌,身体向下软倒。
宋翊霜的手掌顺势托住,长指似在不经意间收拢,却激得苏又青身体颤了起来。
女人眼底的墨色愈发浓郁。
“更何况——”她慢悠悠道,“你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还能出去见人吗?”
果然……还是被她发现了……
苏又青绝望地闭了闭眼。
虽说以前,这种状况也不是没有过,可那时候她是宋翊霜名正言顺的伴侣,又有着身为向导的职责……
硬着头皮,也就过去了。
可眼下,自己穿着校服,在这样正经的办公室里,门外随时有人可能会经过……
苏又青忽然意识到一件被她忽略的事——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还没有关上。
要是被人看见的话……她想也不想,挣扎着动作,试图脱离宋翊霜的束缚。
女人却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力度反而收得更紧。
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呢?
——宋翊霜陷入莫大的不解之中,混合着再度要被抛弃的不安。
刹那间,不安感膨胀无数倍,令她将理智抛之脑后。
手掌捧住少女的脸,让她不得不别过脸来。
宋翊霜没有任何迟疑,将唇瓣覆了上去。
“呃……唔……”苏又青没有做好准备,被她结结实实地吻住。
下一秒,长舌便已撬开齿关,横冲直撞般,抵弄着少女的软舌。
“等……等一等……”苏又青的声音含糊不堪。
宋翊霜却像是没听见,将她支离破碎的声调全部吞入腹中,含着她的舌吻得更加用力。
苏又青彻底说不出话来。
没有关上的办公室门,令她神经高度紧张,她双脚蹬在地面上,想要借着滑轮座椅的力向后退去。
可宋翊霜像是预料到一般,下一秒,伸出来的触手勾住了她的小腿。
然后是少女抵在她肩头的双手,同样也被触手圈住,向两旁拉开。
苏又青整个人被钉死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承受着来自宋翊霜的吻,发出呜咽声。
有透明津液,失控地从少女唇角溢出,向下流淌。
胸前的衣料也再度被浸湿。
吻是滚烫的,滑落在肌肤上的津液却是微凉,过度的刺激令苏又青昏了头,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沿着眼尾滚落。
落到宋翊霜的手背上,反而激起她心中更多见不得光的念头。
早就该这样的……从少女回到这个世界的头一天,自己就该这样做。
将她捆起来,除了亲吻和做,她们之间不需要有别的人和事。
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很好吗……
宋翊霜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等这个吻结束,苏又青浑身已经都得不像话,脸颊和露出在衣料之外的肌肤,呈现出惊人的绯色。
宋翊霜欣赏着少女此时的模样:“只是吻了一下,怎么就哭成这样子?”
“门……”苏又青抽噎着,“门还没有关。”
宋翊霜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要怪也只能怪,从课堂上开始,少女散发的香气就一直引。诱着她,令她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