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血脉？！”李相夷猛地站起身，茶水都险些打翻，“这不可能！我明明……明明是个流落街头、差点饿死的小乞丐！是被师父寻回云隐山的！若真是皇室血脉，怎会沦落至此？”
他无法接受这个推论
皇室子弟，即便落魄，也不该是那般凄惨景象
魏无羡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反问：
“如果，你家只是个普通的富户乡绅，即便遭了山匪，最多也就是劫掠钱财，何至于……满门灭绝？非要做到如此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地步？”
李相夷身体一僵
魏无羡的声音如同冰锥，继续凿击着他的认知：
“除非……你们家所拥有的，不仅仅是钱财……”
李相夷的脸色彻底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魏无羡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残酷的真实：
“你的爹娘，或许并非普通的乡绅富户，他们可能知道一些事情，一些关乎重大、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又或者，连他们自己，也并未完全知晓全部的真相，只是隐约察觉到危险，却已来不及逃脱”
魏无羡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外青翠的竹林，仿佛在追忆什么：
“至于你的师父师娘……”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相夷，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
“漆木山前辈，他们……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只是怕你接受不了才没有告诉你”
“恐怕，只有你这个傻小子……”
魏无羡轻轻叹了口气：
“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还以为自己只是个运气好点的……普通孤儿”
………
不知过了多久，李相夷才接受了这个说法，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挣扎与困惑
他看向魏无羡，声音干涩：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魏无羡放下茶杯，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清晰的“笃笃”声
他抬眸，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你的身世，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也是你身上天道本源之力的源头”
他站起身，走到李相夷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从你的身世开始，追根溯源”
李相夷下意识地问道：“我们……直接去问师父师娘？”
他想，既然师父师娘可能知情，直接询问不是最快捷的方式吗？
然而，回答他的，是魏无羡用那支通体乌黑、缀着鲜红穗子的陈情笛，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的额头上！
“笨！”
魏无羡收回陈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们要是愿意告诉你，或者能告诉你，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让你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除非……这个身份背后牵扯的东西，远超想象，一旦泄露，会立刻给你引来杀身之祸！！”
“他们选择沉默，或许正是为了保护你，也是在保护他们自己”
魏无羡看着李相夷恍然又痛苦的眼神，语气放缓了些：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问，至少，不能在他们毫无准备、或者心存顾虑的时候，贸然去逼问”
“我们自己找”
他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就从你家当年的旧址开始查起”
“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被遗漏的线索，或者……引蛇出洞”
魏无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说不定，那些当年对你家下手的幕后黑手，察觉到你在追查旧事，会自己……忍不住跳出来呢？”
李相夷听着魏无羡的分析，心中的混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与决心
是啊，师父师娘若真知情却不说，必有苦衷
与其让他们为难，不如自己动手查明真相！若真有幕后黑手……他定要亲手揪出来，为枉死的家人讨个公道！
他抬手，揉了揉被陈情敲过、还隐隐作痛的额头，看着魏无羡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心中的依赖与信任，不知不觉又加深了一层
“好”李相夷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听你的，我们去查”
魏无羡见他应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忽然话锋一转，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都答应做我手里的剑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凤眸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紧紧锁住李相夷：
“那么，等你的身份彻底证实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李相夷被他突然凑近的气息和话语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事？”
魏无羡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直起身，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声音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一件……或许对你而言，会有些为难，甚至可能违背你某些原则的事”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相夷，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你必须答应”
李相夷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心中虽然掠过一丝疑虑，但想到魏无羡为他所做的一切，想到他们之间那早已纠缠不清的命运，那份疑虑便迅速消散了
他甚至没有问具体是什么事
只是迎着魏无羡的目光，同样斩钉截铁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好”
“只要是你让我做的……”
“什么我都答应你！”
无论是什么事，无论多难，无论是否会违背他过往的认知与原则
只要是魏无羡的要求，他都愿意去完成
这份承诺，沉重而纯粹，不带任何条件
魏无羡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冰冷，不再讥诮，而是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真实的暖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李相夷”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李相夷的肩膀，动作熟稔而自然
“走吧，准备一下”
“我们去你的故乡看看”
“看看那里，到底埋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