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李相夷话中的意味,他满脑子都是“花花怎么会来”、“他是怎么来的”、“难道出了什么意外”、“他会不会有事”……种种念头乱成一团,让他素来灵光的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焦急等待之际,山下通往山门的青石小径上,已缓缓驶来了那辆弟子口中描述的、奇异而精致的“楼车”——莲花楼
楼体确实无马无辕,底部有淡淡的莲叶状云纹光华流转,离地悬浮,行驶平稳无声
楼身精巧雅致,檐角挂着几盏样式古朴的灯笼,在午后的阳光下并不显眼,却自有一股宁静出尘的气息
楼车在距离山门不远的一处平坦空地停下
楼门打开,一道青色的身影,缓步走了下来
那人身形修长,着一袭素雅的青布长衫,腰间松松地系着,袖口微卷,露出半截清瘦白皙的手腕
墨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大半,余下几缕随意垂落肩头
他面容清俊温润,眉目疏朗,唇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平和笑意
整个人看上去并不如何耀眼夺目,却仿佛山间清风,林下泉流,干净通透,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从容淡然
正是李莲花
他抬眸,目光先是掠过巍峨的山门,随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后山屋顶的方向——那里,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李莲花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随即,便落在了李相夷身上
而屋顶上的李相夷,此刻也正死死地盯着李莲花,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一寸寸地丈量、比较着
确实……有六七分相似
眉眼轮廓,鼻梁唇形,都有着难以忽视的共通之处
只是,眼前这个李莲花,气质更加内敛温润,眉宇间少了李相夷那份锐气逼人的锋芒与少年意气,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倦怠
不像个习武之人,倒真像个游方郎中
“比我老了点……”李相夷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身边魏无羡和下方正拾级而上的李莲花耳中
正缓步上山的李莲花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那抹平和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他抬眼看向屋顶上那个年轻气盛、正对着自己评头论足的“自己”,轻轻摇了摇头,扬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上来,带着点调侃:
“李门主,你还说我老?”
他脚步未停,语气悠悠:“你十年以后……也就我这样”
这话,像是一句玩笑,又像是一句……预言
听得李相夷心头一震,竟有些哑口无言
而李莲花的目光,已然越过他,落在了他身侧、从看到他出现起就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的魏无羡身上
看着魏无羡那副又惊又喜、又懵又呆的模样,李莲花忍不住抬手,轻轻扶了扶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嗔怪:
“怎么?夷陵老祖?”
“在这里……乐不思蜀了?”
“看到我来了,一点……都不着急回去?”
“莲宝都想你了”
李莲花这话一出,屋顶上的魏无羡仿佛瞬间被解开了定身咒!
他再也按捺不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巨大无比、灿烂到几乎晃眼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难以置信的激动,以及一丝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
“花花——!!”
他发出一声响亮的、带着颤音的呼喊,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高高的屋顶上一跃而下!
甚至顾不上用轻功或法术缓冲,就这么直直地、朝着下方阶梯上那道青色身影,飞扑而去!
青色身影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举动,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魏无羡便如同归巢的倦鸟,狠狠地撞进了李莲花的怀里,双臂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颈窝,蹭了又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的雀跃与依赖:
“花花!你居然……你居然来找我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来的?!你没事吧?!我想死你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爆豆子般砸出来,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生怕眼前人是幻觉,一松手就会消失
李莲花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却依旧稳稳地接住了他
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体温与激动的情绪,李莲花眼中最后那点嗔怪也化作了无奈而纵容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后背,声音温和下来: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我没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依旧站在屋顶上、脸色变幻不定、正以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相拥场景的……年轻的李相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随即,轻声对怀里的魏无羡道:
“不过……魏婴,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
“你在这里,都干了些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