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六千走尸化作的飞灰,似乎还未完全被山风吹散,空气中那股被神力净化后的淡淡莲香,与乱葬岗固有的阴煞之气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魏无羡倚在莲花楼的栏杆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惊骇、或茫然、或敬畏的面孔
“现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人有疑问吗?”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栏杆,继续道:“薛洋,苏涉,两人皆是被金光瑶驱使,当然了,如果你们不信……”他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死无对证”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山下那片刚刚被清洗过的焦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六千走尸……可是大手笔,就为了把你们都留在这里,也是……用心良苦啊”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众人心头刚刚升起的、对李莲花那惊天一剑的震撼与敬畏,迅速被另一股寒意取代
是啊,若非魏无羡身边这位李神医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今日即便能击退尸潮,也必然伤亡惨重,甚至……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金光瑶此举,究竟想干什么?灭口?还是想将仙门精英一网打尽,彻底掌控局面?
恐惧与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人群中一阵骚动,各家家主、长老低声商议起来
继续留在乱葬岗显然不明智,此地凶险,且敌暗我明
但各自散去又恐途中生变,金光瑶若真有异心,难保不会在路上设伏
“不如……先去云梦江氏暂歇?”一位与江氏交好的家主提议道,“莲花坞离此地不算太远,地势开阔,易守难攻,大家也好修整一下,再从长计议,之后……再各回各家”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云梦江氏毕竟是大世家,江澄虽然脾气火爆,但实力和信誉还是有的
此刻,一个相对安全且中立的地方进行修整和商议,确实是最佳选择
江澄脸色依旧难看,尤其是看到魏无羡和李莲花还在这里,但身为地主,又值此多事之秋,他也不能公然拒绝,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就在这时,一直摇着扇子、仿佛只是个背景板的聂怀桑,却忽然开口了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有些怯懦的笑容,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那个……魏兄,李……李神医,此番多亏二位出手,才免去一场大祸,既然大家都要去莲花坞,二位……不如也同去?也好……歇歇脚?”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似乎只是顺口一提的客套
但魏无羡听了,却心中一动
他目光落在聂怀桑那张看似无害的脸上,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些念头——聂怀桑对赤锋尊聂明玦之死的真相,真的只是此刻才从薛洋口中得知吗?以他对这位“一问三不知”的聂宗主的了解,此人看似怯懦无能,实则心思缜密,隐忍深沉
他兄长死得不明不白,他岂会毫无察觉?这些年,他真的只是在“混日子”?
也许……聂怀桑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或许没有确凿证据,但一定有所怀疑
这些年他故意示弱,甚至装疯卖傻,未必不是在暗中调查,或者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薛洋的指认,与其说是揭开了真相,不如说是给了聂怀桑一个将事情摆到明面上的、无法再被忽视的由头
他邀请自己和花花同去莲花坞,恐怕不只是客气
魏无羡瞬间意会,看向聂怀桑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这位聂宗主,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在背后给金光瑶施加压力、甚至可能暗中推动局势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人
李莲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看了魏无羡一眼,见魏无羡微微颔首,便转向聂怀桑,温和一笑:“聂宗主盛情,却之不恭,我们便叨扰了”
聂怀桑连忙摆手:“不叨扰,不叨扰!”
既然决定同去,怎么去,便成了问题
到了码头
仙门众人自然是乘船
魏无羡却懒洋洋地对李莲花道:“咱们就别御剑了,也不坐他们的船,就用莲花楼吧”
李莲花点头,心念微动
只见原本悬浮于焦土之上的莲花楼,底部流光一转,那隐隐的莲叶云纹与流线型翼状结构悄然变化、延展,眨眼间,楼体下方竟真的“生长”出如同巨大莲叶托举、又似精致舟楫的结构
“这楼……还能当船用?”不远处的蓝景仪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小声惊叹
蓝思追也是满脸新奇,低声道:“魏前辈之前说过,水陆空三栖……果真如此”
李莲花听到了他们的议论,转身看向这两个一直对魏无羡态度相对友善的蓝氏小辈,微微一笑,温言邀请:“思追,景仪,还有那边几位小友,若是不嫌弃,可以上来一起,楼内还算宽敞。”
蓝景仪眼睛一亮,立刻就想答应,但看了眼自家含光君和泽芜君
蓝曦臣略一沉吟,对思追景仪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莫要打扰前辈”
金凌见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脸色阴沉的舅舅江澄,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跟在江氏队伍后面
蓝思追和蓝景仪高兴地应了,带着几分拘谨和兴奋,登上了莲花楼
楼内温暖明亮,布置雅致,与外界阴森的环境天差地别,让他们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