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琪亚娜侧躺在自己的床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银色的吼姆玩偶。
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她,此刻紧紧抱着吼姆,看来睡得并不安稳。
“头...有点痛...”
仿佛被无形之物挤压,就在这半梦半醒间,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唔!”琪亚娜惊呼一声,骤然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夜空,以及两侧熟悉的教学楼。夜风拂过她的脸颊,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她发现自己站在学园中央的道路上,身上那套睡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套白练装甲。
琪亚娜困惑地环顾四周,下意识摆出警戒姿态:“奇怪...我不是正在睡觉吗?怎么...”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周围。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的圣芙蕾雅学园夜晚别无二致。然而,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传来。
不对,这里不是。
尽管景色一模一样,但环境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
太安静了,听不到任何声音。学园应有的“生命感”在这里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了。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带着某种空灵的质感,直接在她脑海中出现,在这整个空间里回响。
“嗯哼哼~欢迎回来,迷路的小姑娘~☆”
琪亚娜浑身一颤,扫视四周。手中虽无武器,但拳头已然握紧,进入了战斗姿态。
琪亚娜厉声喝问:“谁在说话?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儿?!”
那声音轻笑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警惕感到有趣。
“漫长的时间里,力量不足的我无法重现人世。我不得不选择沉睡,在意识的深处等待。”
“不过现在,经历过四次大崩坏,我的力量终于开始复苏了。命运之轮又重新转起来了。”
听到这,琪亚娜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时候说这种不知所云的东西,看来对方精神不太正常。
对方的语气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诱导:“总之,欢迎回家,琪亚娜·卡斯兰娜~☆”
“家?”她用力摇头,“不,这里不是...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叹息了一声,“这真是个一言难尽的问题呢。比起我是谁,不如先看看眼前?喜欢吗?我为你构筑的这个世界,是不是一模一样?”
“虽说现在还只是精神的投影,只是一个比较逼真的梦。但不久之后,我就能让这里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了...”
琪亚娜打断对方,试图用高声否定来驱散心中的不安:“世界?你胡说些什么!对了,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白天复习历史太用功了...”
她说着,伸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疼痛感清晰传来,但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动摇。
琪亚娜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不服输:“快、快点醒来啊...”
“哈哈哈哈!”那声音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学园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才刚来就想离开我?真是令人伤心啊,琪亚娜。”说完,笑声戛然而止。
“想离开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哦,而且你也无法脱离。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是你无法摆脱的宿命。”
琪亚娜感到一阵烦躁,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琪亚娜对自己默念:“琪亚娜,你要冷静...如果是贞嗣的话,这时候他会观察,然后打破这个装神弄鬼的场面。”
想到这里,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气势:“说了那么多,你到底要干什么?有本事就出来!”
“不然...不然让你尝尝我琪亚娜·卡斯兰娜的厉害!我可是天命最强的女武神!...咳,未来的最强女武神!”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爆发出带着几分夸张和嘲弄的大笑。
“卡斯兰娜...女武神?哈哈哈哈!真是可爱又天真的宣言呢。看来,你对自己身上的孽缘,真是一无所知啊。”
笑声收敛,话语陡然变得冰冷而尖锐:“你,只是个被父亲抛弃,连母亲都没见过,注定要死的孤儿罢了。”
“你!”琪亚娜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委屈的灼热感直冲头顶。
“你、你也太失礼了吧!你这嘴,比布洛妮娅那家伙还...”
那声音对她的愤怒不以为意,反而用一种慢条斯理、充满恶趣味引诱的语调继续问道:“哦?这就生气了吗?”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为什么你从出生起,就没有母亲的陪伴?为什么你的父亲要离开你?”
每一个问句,都像重锤敲在琪亚娜的心上。童年的风雪、独自一人的流浪、对父亲的记忆、德丽莎偶尔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疑惑被她用“成为最强女武神”、“找到老爸”的目标压制下去,此刻却被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神秘女声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即使在沉眠中,我也一直在看着你哦。看着你挣扎、长大,以及遇见那些人。”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是我得很小心的隐藏自己,不然就会被他发现了。现在的我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战胜他的把握。”
“我对你的一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你的生活,你珍视的那些人,还有产生的情感...全部都是谎言~☆”
谎言?
琪亚娜脑海中却闪过自己认识的所有人,以及与他们一起生活感受...这些感受是如此真实而温暖,怎么可能是谎言?
“让人听不懂话的谜语人!躲在暗处故弄玄虚,连话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吗?”
神秘女声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这样啊...那么,我们玩个小游戏。如果你能追上我,我就和你分享一点小秘密~☆”
话音刚落,琪亚娜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散发着纯白色光芒的娇小身影,缓缓凝聚显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样式简单宽松的白色衣裙,赤着双脚。
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静静地站在那里,给琪亚娜一种非人的奇异感觉。
小女孩对着琪亚娜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她转过身,以一种轻盈的姿态,瞬间就出现在十几米开外。
她再次回头看了琪亚娜一眼,继续向前飘去。而就在她经过的路径上,一个个身影走出——是死士,以及崩坏兽。
琪亚娜啧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眼中战意燃起:“想用这些杂鱼拦路吗?真是老套!哼,正好活动一下筋骨!等着,看我追上你!”
......
......
不知清理了多少波敌人,琪亚娜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小女孩就站在学园广场中央,仿佛一直在等待。
琪亚娜微微喘息着,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到距离小女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呼...呼...这些杂鱼,完全不够看!现在可以说了吧?我追上你了。”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琪亚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小女孩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消散在空气中。
那个神秘女声再次响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愉悦:“恭喜恭喜,琪亚娜。就算是面对这些麻烦,你有着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事情呢。”
“那么,按照约定,你可以提问了。关于你的任何事,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哦~☆”
任何事?
一瞬间,无数个问题闪过脑海,但琪亚娜内心闪过一个有点荒唐的念头。
“要不...问一下这次考核笔试部分的答案?不行不行,说好了要自己努力复习,靠实力通过的!”
“而且...贞嗣上次讲的那个猴爪怪谈故事怎么说来着?向不明存在许愿,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这家伙神神秘秘的,肯定没安好心。”
想到这,琪亚娜问出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事:“我想知道关于我妈妈的事,还有我老爸离开的真相。”
神秘女声沉默了一瞬,仿佛在斟酌,又像是在享受她此刻的紧张。
“这件事吗?呵呵...作为天命的女武神,你肯定学习过历史,知道2000年发生的「第二次崩坏」吧?”
琪亚娜点头,有些疑惑话题的转向,但还是回答:“我当然知道,早上我还和大家一起复习了这块的知识...”
神秘女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感慨:“一次大崩坏中,必然诞生一名律者。就像你身边的芽衣,还有那个温蒂,她们都曾成为「律者」。”
“但是,她们却都选择了背叛,为了那些浊世的庸俗人类,成为了叛逆者...”
琪亚娜立刻反驳:“你在说什么呢?!芽衣和温蒂才不是什么叛逆者!她们是在和大家一起,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美好而战!”
神秘女声似乎并不意外,轻笑道:“这样啊,也对。毕竟,你们是行走在爱这条脆弱丝线上的人呢。”
“既然有了第三律者,第四律者,那自然,也就存在第一律者,以及第二律者。在第二次崩坏中,那位掌控「空间」的第二律者在西伯利亚出现。”
“在世界濒临危机的关头,天命组织,派出了当时的S级女武神前往讨伐。就是琪亚娜你的母亲,塞西莉亚·沙尼亚特哦~☆”
仿佛一道惊雷在琪亚娜脑海中炸响!
母亲...塞西莉亚...S级女武神...第二次崩坏...
琪亚娜瞳孔地震,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什么?!妈妈?我的妈妈也是天命的女武神?!”
德丽莎几乎不提,老爸更是...她只知道妈妈的名字。
神秘女声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没错,而与她并肩作战的,正是她的丈夫,也就是你的父亲,齐格飞·卡斯兰娜。”
琪亚娜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冰天雪地中,父亲挥舞着天火大剑,而母亲...母亲的身影依然模糊。
“老爸他,还有大姨妈...他们几乎从来没在我面前详细提起过妈妈的事。难道妈妈她...是在那场战斗里...”
她不敢说出那个词。
神秘女声忽然发出一声轻笑,语气重新带上了那种令人恼火的悠闲:“啊呀~天快要亮了呢,让我们留下悬念吧。”
“外面的世界在呼唤你了,琪亚娜。真是可惜,剩下的故事,我们下次见面再讲吧。”
不等琪亚娜反应,周围的学园景象骤然开始扭曲崩塌。一切都在收缩湮灭,化作只有苍白月光的荒原。
琪亚娜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那轮皎洁到冰冷的圆月之下。在荒芜寂寥的大地上,盛开了无边无际的洁白花朵。
而在那片纯白的花海中央,那个小女孩身影再次浮现,静静地望着她。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正在将她拖离这个空间,琪亚娜用尽力气大喊:“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琪亚娜不知道她是否会回答,但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问出了内心深处另一个重要的渴望:
“我想要变强...追上他的脚步。我想要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格,大方的、毫无保留地去给予...去爱!我该怎么做?!告诉我!”
听到这,花海中的小女孩抬起了头。琪亚娜看到那朦胧面容上,嘴角似乎更加上扬了一些。
但那不是一个回答的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嘲讽与玩味的笑。
她静静地、用那种令人极为不适的目光,注视着琪亚娜离开这里。
......
......
琪亚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睡衣也被浸湿了一片。
窗外,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清晨微凉的空气传来。她发现怀里银色吼姆的头部,还有臂膀被她无意识勒得变了形。
梦吗?
可冷汗是真实的,心脏的感觉也是真实的。梦中的场景,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女孩...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画面和话语驱逐出去。
但那双带着嘲讽笑意的眼睛,和最后那片月光下无尽盛开的花海,却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