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一直留意着客厅里的每一丝变化。
赵羽涵那瞬间的惊慌失措，虽然短暂，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赵羽涵紧握的手机，又缓缓移开，投向窗外更深沉的夜色。
看来……网络上的那股风，比她预想的，刮得更猛了些。
现在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吗？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温早已凉透，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片清醒的寒意。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秦安身上。
他正微微侧头，听一之濑低声说了句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仿佛暂时忘却了烦恼。
沈玥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视线转向了正单脚跳着去翻零食柜、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秦川。
紧接着得知的，是沈萱。
她原本在摆弄手机，似乎想用刷社交软件来转移注意力，却猝不及防地刷到了相关话题的讨论。
她低呼一声，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秦安，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
林渊和杨轩也陆续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虽然不像女孩们那样频繁刷娱乐新闻，但朋友间互相分享信息，手机上也免不了收到各种推送。
林渊皱着眉划掉一条标题耸动的推送，抬头和杨轩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杨轩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对此还一无所知、正兴高采烈拆着一包新薯片的秦川。
客厅里的气氛，在无声中悄然转变。
之前的喧嚣游戏氛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欲言又止的沉默。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某个话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忧虑，在秦安和秦川之间游移。
秦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他不是迟钝的人，联想到大哥的电话和刚才自己看到的推送片段，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试图掩饰眼底升起的忧虑和一丝烦躁。
他不想让弟弟知道，不想破坏秦川此刻难得的快乐，但看这情形，似乎瞒不住了。
一之濑海音坐在他身边，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朝秦安的方向侧了侧，形成一个更明确的陪伴姿态。
秦川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他停下嚷嚷，疑惑地看了看突然沉默的众人，又看看眉头微锁的哥哥。
“哥？你们怎么了？怎么都这副表情？”
林渊和杨轩对视一眼，赵羽涵咬了咬嘴唇，看向沈萱，沈萱则下意识地看向姐姐沈玥。
短暂的沉默后，林渊清了清嗓子，作为和秦川关系最铁的朋友之一，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开口。
他往前坐了坐，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但掩不住其中的严肃。
“小川，那个……有件事，觉得还是得告诉你。”
秦川眨眨眼，更加疑惑。
“啥事啊？搞得这么正式。”
“就是……”
林渊斟酌着词句。
“网上，有些关于你们家，关于你和你哥秦安的……讨论，最近挺多的。好像是因为怡怡姐那个节目直播的事。”
秦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讨论？什么讨论？”
他问，声音低了些，目光看向秦安。
秦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渊接过了话头。
“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杨轩补充道，试图淡化。
“关于‘真假少爷’那些旧话，还有人说节目直播是你们家安排的，为了捧……”
“为了捧我哥？”
秦川直接接了下去，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点嗤笑。
“就这？”
众人一愣。
他们预想中秦川可能会愤怒、会委屈、会难过，却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
秦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秦安脸上，他撑着沙发扶手，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前倾，以便更清楚地看到哥哥的表情。
他的眉头拧着，但那担忧的对象显然不是自己。
秦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性格不符的认真和急切。
“哥，你看到那些了吗？你……没事吧？有没有人乱说你什么？你别理他们！那些都是胡说八道！”
他的关注点，全然不在自己可能被非议的“假少爷”身份上，也不在那些针对秦家“操控节目”的指控上，他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只指向一个人。
他怕哥哥看到那些难听的话会难过，会自责，会觉得自己又给家里带来了麻烦。
秦安完全愣住了。
他设想过秦川知道后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有料到这一种。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我没事。”
秦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真的，小川，我没事。你别担心。”
“真没事？”
小主，
秦川不放心地追问，甚至想挪过来一点，仔细看看哥哥的表情。
“你别骗我啊！那些人说话可难听了，歪曲事实，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只顾自己发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些恶意言论的厌烦和不屑，但那份情绪的核心，却是对秦安可能受到伤害的紧张。
“小川……”
秦安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问。
“你……你怎么好像……不惊讶？”
他以为弟弟会是最后一个知道，并且反应会是最大的人。
秦川眨了眨眼，一脸“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表情。
“我早就知道了啊。”
“早就知道？”
“对啊。”
“之前直播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就偷偷看弹幕和评论区来着……然后就看到了啊。那些人全都胡说八道，我气不过，就跟他们理论了几句……”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嘟囔道。
“……然后就被禁言了。”
林渊和杨轩面面相觑，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跟他们吵什么……那些话，不用理会的。”
“那不行！他们说我就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但他们不能那么说你！你明明那么好！上节目也是因为我受伤了才去的，哪里有什么剧本！还说什么直播黑幕，简直胡扯！”
他越说越气，仿佛又回到了昨天跟网友激情对线的状态。
看着秦川气得脸颊微红、眼睛里却全是对自己的维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的一之濑海音。
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正安静地看着他们兄弟俩。
“好了，小川。”
秦安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别气了。大哥说了，他们会处理。我们……不看就是了。”
“反正他们就是胡说！哥你别往心里去！等我解禁了，我再……”
“不准再去吵架。”
“哦……”
众人松了口气之余，那股因网络恶意而生的愤懑与担忧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具体地沉了下来。
知道了，然后呢？
林渊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皱着眉。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胡说八道越传越广，白的都能被说成黑的。得想想办法。”
“舆论战不能被动挨打。秦安上综艺表现很好，是正面形象，应该可以利用起来。”
“是啊，哥哥那么好，他们凭什么那么说……”
“要不要……联系怡怡姐？或者秦州大哥？他们肯定有办法处理这些。”
秦安听着朋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既感动又有些茫然。
他当然不希望那些恶意的声音继续扩散，伤害家人和朋友，但他也深知网络的复杂和舆论的难以控制。
大哥让他别管，交给家里处理，可看着朋友们为他焦急，他又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秦川则盘腿坐在沙发上，虽然被哥哥勒令不准再去跟人吵架，但显然也没打算袖手旁观，他拧着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找水军对冲？发律师函？告他们诽谤？好像都挺麻烦的，而且效果不一定好，还可能越闹越大……”
“澄清事实呢？”
林渊提议。
“把秦川受伤、秦安临时顶替的前因后果说清楚？还有直播是节目组安排，不是秦家施压？”
“怎么说？发个声明？”
杨轩摇头。
“声明这种东西，信的人早就信了，不信的人只会觉得是掩饰。而且现在好多人被带了节奏，觉得直播对其他嘉宾不公平，这个点不好解释。”
“那……展示兄弟感情？”
沈萱犹豫着说。
“像综艺里那样，多放点秦安哥和秦素姐，还有和秦川哥的日常互动？让大家看到他们是真感情好？”
“互动？怎么展示？现在发？会不会显得太刻意，正好坐实了‘立人设’的说法？”
林渊反驳。
讨论陷入了僵局。
几个年轻人凭着有限的社会经验和一腔热忱，提出的办法似乎都有这样那样的漏洞，要么效果存疑，要么可能适得其反。
网络舆情的复杂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秦安看着朋友们蹙眉苦思的样子，心里那点茫然渐渐被温暖取代。
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他们都在为他着想。
他正想开口让大家别太费神，大哥说了会处理。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