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稳。”

    她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是吗?那就好。”

    秦川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挠了挠头,视线又忍不住飘向那束向日葵,仿佛那金黄的花盘有什么魔力。

    沈玥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束花。

    她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但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抿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花很新鲜。”

    她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

    “啊?哦……是,挺好看的。”

    秦川愣了一下,有点局促地应道。

    他不知道沈玥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说,还是……

    沈玥却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走到化妆台前,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无形的张力,比刚才纯粹的沉默更令人不安。

    秦川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关于沈萱?关于那束花?还是关于刚才舞台上那种奇妙的感觉?

    但看着沈玥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想起沈萱在后台扑过来时沈玥按在他手臂上的手,想起她淡淡说“花粉不过敏吗”时扫过向日葵的眼神……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困惑涌上心头。

    “沈玥……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沈玥放下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秦川,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却像深潭一样让人看不透底。

    “为什么这么问?”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感觉你……”

    秦川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我感觉你对你妹妹送花给我有意见”吧?

    “感觉你好像……有点累?”

    他换了个更安全的说法。

    沈玥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带着重量,让秦川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几秒钟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疲惫。

    “是有点累。”

    她承认了,但仅此而已。

    她没有解释累什么,是跳舞本身,是应对台下的喧嚣,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再看秦川,也不再关注那束向日葵,转身走向挂着她舞服的衣架。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黑色布料上微微湿润的汗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细致。

    她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开始一点点按压、吸干那些汗痕。

    秦川站在原地,看着沈玥纤细却有力的背影。

    她离他只有几步远,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刚才舞台上那种灵魂相通的炽热感,在此刻冰冷的现实里,显得遥远而虚幻,像一场华丽却易醒的梦。

    秦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默默走到自己的舞服前,学着沈玥的样子,拿起纸巾,也开始沉默地、笨拙地处理起衣服上的汗渍。

    沈玥将处理好的舞服重新挂好,转身拿起自己的包。

    她没看秦羽,也没看那束向日葵,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我去观众席看看叔叔他们,等谢幕通知。”

    “嗯,我也过去。”

    秦川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服装间。

    后台依旧喧闹,其他节目的演员们正紧张准备或兴奋议论。

    沈玥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

    秦川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耳边是各种乐器和人声的混杂。

    通往观众席侧门的通道光线较暗。

    沈玥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外面观众席的声浪瞬间涌入。

    她侧过身,让秦川先走。

    秦川点点头,走了出去。

    巨大的声浪和明亮的灯光扑面而来。

    秦川眯了下眼,适应着光线。

    沈玥紧随其后,两人走向预留的演员席区域。

    沈萱眼尖地看到了他们,立刻兴奋地站起来挥手。

    秦川的父母也微笑着看向这边。

    秦川来到父母身边坐下,刚一坐下,白芷溪就拉着自己的小儿子一个劲猛夸。

    秦磊也一脸欣慰的看着秦川。

    沈玥在秦川旁边的空位坐下,姿态端正。

    沈萱绕到另一边坐下,她探过身,越过姐姐,压低声音对秦川说。

    “秦川,我拍了好多照片,等我回去给你看!阿姨都说我拍的好看!”

    “嗯,好的。”

    秦川笑了笑。

    沈玥像是没听见,目光投向舞台。

    此时的台上是一个语言类节目,演员们正卖力表演,台下笑声不断。

    沈萱讨了个没趣,撇撇嘴坐了回去。

    秦川也看向舞台,但心思并不在节目上。

    他能感觉到旁边沈玥身上散发出的疏离感。

    刚才在后台,关于花的那一幕,还有她此刻的沉默,都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但他想不明白原因,只能归咎于演出后的疲惫。

    小主,

    时间在喧闹中流逝。

    终于,所有节目结束,主持人宣布进入集体谢幕环节。

    “走吧。”

    沈玥站起身。

    两人再次回到后台,快速换回舞服,戴好面具。

    其他表演者也纷纷涌向后台通道,准备登台。

    人群拥挤,秦川下意识地靠近沈玥一些,避免被人群冲散。

    沈玥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

    巨大的幕布拉开,所有演员按班级或节目组站上舞台。

    灯光亮如白昼,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感谢着。

    秦川和沈玥站在靠前的位置,狐狸和猫的面具在聚光灯下格外醒目。

    秦川能看到台下前排父母欣慰的笑容,沈萱用力鼓掌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沈玥站在他旁边,身姿挺拔。

    她抬起手,和其他演员一起,向观众致意。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但在面具的遮挡下,无人能窥见她的神情。

    谢幕结束,幕布缓缓合拢。

    后台瞬间再次被喧闹填满。

    这一次,秦川和沈玥没再回服装间。

    他们直接在后台边缘脱下舞鞋,换上自己的鞋子。

    在简易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后,将舞服和面具仔细收进袋子里。

    “走了。”

    她拎起袋子,对秦川说了一句。

    “嗯。”

    秦川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体育馆。

    晚风吹散了后台的闷热。

    校园里灯火通明,到处是散场的学生和家长,喧闹声此起彼伏。

    “秦川!沈玥!”

    秦川的母亲白芷溪和沈萱快步追了上来。

    秦磊跟在后面。

    “跳得真好!累坏了吧?”

    白芷溪心疼地看着儿子汗湿的额发。

    “还行,妈。”

    秦川笑笑。

    “玥玥也很棒!”

    白芷溪转向沈玥,语气真诚。

    “谢谢白阿姨。”

    沈玥礼貌地点头。

    沈萱立刻挤到秦川身边,举起相机。

    “秦川你看,我抓拍的这个托举角度好不好看!还有这张……”

    秦磊站在后面,向着自己心里未来的儿媳妇问着。

    “辛苦了,玥玥。回家好好休息,需要我们送你们回家吗?”

    “不用了,秦叔叔,家里派了司机来接我们。”

    沈玥向说道,目光并未在秦川身上停留。

    “好,路上小心。”

    大人们回应。

    沈玥拉了一下还在兴奋展示照片的沈萱。

    “萱萱,走了。”

    “啊?哦……”

    沈萱有些不情愿地收起相机,对秦川说。

    “秦川,照片我晚点发你哦!”

    “好。”

    秦川点点头。

    沈家姐妹走向自家的车。

    沈萱还在回头对秦川挥手,沈玥则径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秦川看着车子驶远,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沈玥今晚的疏离感,比平时更明显。

    “我们也回家吧?”

    白芷溪挽住儿子的胳膊。

    “嗯,回家。”

    秦川收回目光。

    表演结束了,巨大的兴奋和疲惫同时袭来。

    他暂时抛开了那些想不通的细节,只想快点回家休息。

    另一边,汽车后座。

    沈萱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带着雀跃的脸。

    指尖飞快滑动,她精心挑选了几张秦川在舞台上的特写点击发送。

    末了,还不忘缀上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她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得意。

    副驾驶上,沈玥闭着眼,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

    车窗外,城市斑斓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变幻不定的光影。

    她试图用黑暗和这微凉的触感压下心头的躁动,但身体细微的紧绷却泄露了真实的状态。

    眉心微蹙,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

    最显眼的,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线条比平时更硬,透着一股极力克制却依旧泄露的烦闷。

    车内异常安静。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沈萱手机偶尔发出的轻微按键声。

    烦躁。

    这个念头清晰地在沈玥脑海中盘踞。

    源头直指后座那个此刻正对着屏幕傻笑的妹妹。

    太粘人了。

    沈萱今天就像一块甩不脱的膏药,见缝插针地往秦川身边凑。

    后台送花时的亲昵姿态,观众席上越过自己的热切招呼,散场后迫不及待展示照片的兴奋……

    那种毫不掩饰、近乎宣告主权般的接近,让她感到一种被冒犯的、尖锐的不适。